第十章 (第2/2页)

被成功堵在胸口，他扭过头去看了一眼对方发红发涨的眼睛，听着那沙哑的语调，知道她是哭过了，也只好放软语气，问道：“为什么哭？难过？”

    “有一点吧。”

    “要不要跟我说说？大人说不定可以帮你解决。”

    女孩偏头瞥他一眼，说：“你先答应，不能告诉我爸妈。”

    “一言为定。”

    “你骗人怎么办？大人都会说话不算话。”

    “我又不是沈栖迟。”

    “什么？”

    “嗯……一个坏人，你不认识，总之——那交换，我也把我难过的事告诉你一件，互相保密，我们扯平。”

    “那好吧。”

    女孩停顿了一下，似是很难将接下来的话说出口，林灼就默默地等待着，边等边想一会儿交换说出哪件事比较好，他最近倒霉的事情有点多，真要挑出一件能对高中生倾诉并能让对方共情的，好像有些困难。

    “你知道吧，我爸妈一大早就要出门去批发市场拉货。”

    “嗯，你爸妈每天出摊都比我早，我认得。”

    “他们真的很辛苦，经常凌晨三四点就要出门，早上那段时间的早市应该很忙吧，所以经常都不在家，也没空吃早饭。”

    “所以，你是因为心疼你爹妈才哭的？”

    “算是一半原因吧，主要是因为别的……有点自责和内疚。我在离家有点远的地方上高中。”女孩立起一点上半身，展平自己胸口的校徽给林灼看，林灼装作了解地点点头，其实他根本不认识当地的重点高中都有哪几所，只依稀记得女孩成绩是不错，他父母都很为此自豪。

    “距离有点远，不能骑自行车，时间太早又没有公交，所以早上上学的时候，还需要爸爸或者mama送我，但是……”

    “但是？”

    “因为爸妈要忙着拉菜和出摊，要节省时间，只能让我坐在三轮电动车的后车斗里……”

    “我记得那后面没有位置可以坐的吧。”

    “嗯，所以爸爸mama会放一把小马扎在后面，我就坐那里……和一堆菜一起去上学。”

    林灼似乎是有些听懂了，但有点不好接话，不知道是否该点破问题的关键，不等他思索出个所以然，女孩已经继续说下去。

    “其它同学们有的从私家车上下来，有的是电动车后座，或者自行车，我都挺羡慕的……每次坐在三轮车上，就会感觉周围的人都在看我，感觉有点丢人，但是又觉得爸爸mama很辛苦，我不应该觉得丢人，所以才……你会不会觉得这个理由很幼稚？”

    青春期的自尊心嘛，能理解。

    林灼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转了个话头，说：“说完了？那轮到我了。”

    女孩张了张嘴巴，似乎为他直截了当的口气而惊讶，他本以为林灼会说她胡思乱想，说她太敏感，太矫情，这也是她无法向别人倾诉，只能独自难过的原因，可是林灼什么也没说，直接转移了话题，女孩来不及思考，最后点了点头。

    林灼就接着说道：“我最近得罪了一个很不好惹的家伙，他直接扣走了我三千块钱，特别难过。”

    女孩点点头，似是在认同林灼的难过。

    “还被安排进一个很尴尬的位置，同事全都在背后说我是废物，每天上班比上刑痛苦。”

    女孩点点头，似是在认同林灼的痛苦。

    “前不久还找到了我亲爹，但他大概率不会认我。”

    女孩张大了嘴巴，这有点超出他对“惨”的认知。

    “叔叔，这就是你抽烟的原因吗？”

    “还有，我其实才二十四岁，周岁生日都还没过，就已经被高中生叫叔叔了，很值得难过吧。”

    “叔……哥哥。”

    “觉得难过很正常啦，你也不用对不起父母啊，青春期嘛，总是多愁善感的，但谁说中年人和老年人就不会伤感呢？难过就难过，等到了我这个大叔的年纪，难过的事还多着呢。”

    “这也算安慰吗……”

    “或许吧，你觉得不是也行，总之我把难过的事情说出来是觉得痛快多了，你呢？”

    女孩跟着他站起来，点点头，说：“我也觉得是，其实，我也没想过要怎么样，这样也不是不能接受。爸妈已经很辛苦了，我知道他们是在咬着牙给我攒大学的学费，如果还为了这个小问题麻烦他们，我心里也不舒服。”

    “你什么都懂，只是情绪需要发泄，偶尔哭一哭也挺好的，释放压力嘛。”林灼敲敲自己鼓包的裤子口袋，指指里面的烟盒，说：“大人就靠这个发泄压力，照我看，还不如哭一场来得经济实惠又健康。”

    女孩从自己的书包里拿出一张湿巾，使劲抹了两下脸，再抬起头，已经露出一个微笑：“嗯，我回家了，再见，哥哥。”

    林灼对她挥挥手，目送着女孩上楼，随着她的脚步，楼道内的感应灯一层层亮起，林灼看着它们亮了又灭，自己独自站了一会儿，也上楼去了。

    “反正公司那边也不想去了，明天我就恢复摆摊，我要回到属于我的日子里去了。”

    “我在，加油！”

    “那当然，我可是小吃摊上煎鸡蛋煎的最圆的一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