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回.口虽未言（2） (第1/1页)

    斋信循声源处回头，恰对上本该现身登华殿，却於道途与他相碰的千代。

    自从一道观雨闲聊後，虽然仍非毫无隔阂的亲昵关系，斋信在千代眼底似乎已无众nV官们所以为的难以亲近。

    「甫结束近卫府事宜，正要赶赴登华殿与1头弁交接。」尽管隆暑的溽气蒸出斋信帽缘额角的豆大汗珠，他的口吻依然闲适自得。

    中途既遇，风乍起，不似天边飘舞的白云，遇峯辄别散绝迹，两人倒挺有默契的同步走在一块。

    「还以为您习惯走在行伍之前，如随陛下御幸那般先行到场呢。」

    抬望眼，流沙般的纤云何等易逝，倏地便遭日辉晕薄，任凭耀晃晃的七sE光直透眼下。

    飞云如若迳自触及峰耸，还会留有当前的残迹麽？

    斋信答道：「2眼前无峯，无峯云何别？」

    「也是，毫无预兆说散就散，未免无情。」千代笑道。

    古书所谓的千古风流人物大抵不脱如此。不过至今，她依旧猜不透这样品貌风流别致的男士，究竟是为了哪位nV官冒雨久候，无功而返也甘之如饴。

    两人抵达登华殿时，南厢的廊道内缘几乎溢满了各sE缤纷彩袖，廊道上则夹杂着席地而坐，身穿翠绿宿值袍与紫sE指贯的藏人。

    原来众nV官们皆已退至南面的厢房候伺，闲暇之际，便与厢帘外的藏人们闲谈。

    这些殿上人们多Ai与风华正茂的nV官们说笑，像千代这般年纪的呢，这些具一定身份地位的男士们目前多难将之视为异X看待。

    正因为如此，愿意同她赏月、观雨的伊周与斋信更是弥足珍贵，尤其事事总是惦记着她的伊周。

    可从今而後，初cHa0已至，她不再是童身，往後与他之间将存在一道世俗的男nV设防，对她而言是好事吧！

    若有男nV之防，对她本就不持男nV期待的他，便不会再令她脸红心跳了吧。

    千代如此作想着，并以贴着赭红檀纸的扇面半却面容，她流连的目光寻觅着纪子与诺子的身影。

    不过寻着寻着，身旁的斋信倒x1引了她的注意。斋信正出神地呆愣原地，那双黑白分明的睛瞳宛若涓涓细流，凝聚成幽静的深潭，潭面正浮映着两人的倒影。

    千代随着他的视线一览，其视线的彼端，乃见一名外罩2赤绫绯袍，於万绿藏人列中最甚鲜明的少年，正倚着第二间厢房的蔀户畔，与帘内那位千代寻觅已久的身影谈笑畅聊。

    少年大致与伊周同龄，他喜笑则笑，yu颦则颦，毫不掩饰喜怒哀乐。

    然而每情每慾似是节於未发，发而皆中节，无不拿捏得恰如其分，佐以帘帐内了无怯臊与之相应答的少纳言诺子，模样风趣得很。

    诺子看来已愈渐习惯仕g0ng生活。面对仍称不上熟悉的头弁，犹能自然大方的言笑，诺子对头弁可说是於第一印象便有十足好感。

    身为诺子的同僚，千代自是为她的适应而喜，但斋信似乎并不耽溺於此景的悦情。

    诺子埋首掩袖，听得极其入神，她挨近帘面，无意间使轮廓於蜘蛛之丝般的帘目间愈加清晰。

    当帘外的头弁只消头一撇，便能将她的睫毛与发梢的分岔辨得秋毫分明时，斋信大步向前，开口打住正打算回头的头弁。

    「头弁，陛下应无特别要事吩咐吧？」

    这句话由常奉御前的左近卫中将斋信说来，端庄且深具威仪。

    头弁匆匆起身走到廊下之庭，亦信服於他的气度，相敬相重的道：「头中将您来了，陛下只让行成我与藏人、nV官们在南厢等候奉上，未特别交付事宜。」

    「辛苦了，这里交给我就好。」

    「那我就先回校书殿了。」

    言毕，头弁行成之君随即快步离去。

    不过，虽说行成七情的收发都至臻乎中和委婉，他的行姿却未若斋信那样永远镇定沉着，从这点着眼仍是斋信略胜一筹。

    诺子注目行成远淡於南方殿落的黑瓦，宛若夕晖散逝的背影。相形之下，斋信就算一袭黑面绢袍，却闪烁依旧的姿仪则随初升旭日，直抵中天地来到眼前。

    然则，当斋信煌煌的风姿入画一般的落入诺子的视野时，她反而默默地往厢房内挪移了几步，腾出一段遮罩似的距离。

    此下意识之举对应的，恰是斋信往後愣缩的睛瞳。原以为他会上前与诺子说上几句话，为草庵事件後的寂静破冰，却只见他挺立在附近的荫影之中，令千代m0不着头绪。

    直到一道侧风翦翦徐来，摇曳着蓊翠的常绿木叶。

    日光摩娑於叶影之间，一片一片地把斋信白皙的脸、颈洒缀得如润玉透亮。珠光两三点的夏虫交飞，轻轻拂过远观恬谧，细察则随风瞬息万千的斑斑玉sE。

    於御帘後的诺子亦注意到了这番夏日绝sE，正透过甫拉来的几帐帷幕，与翩飘的卷帘偷偷觑了几眼，两两似不相g的景致就这麽在刹那交溶成暖亮的yAn光。

    「头中将与头弁同为藏人头，你觉得孰优孰劣呢？」

    千代不知不觉间已来到诺子之侧，她低声轻问，不让自己的化外之音成为敲响这短而无常，天人合一的难得景画。

    「头中将这人啊，出sE是出sE，膜拜倒还可以，可无论才傲或容貌根本是天上仙人下凡，太难以亲近了。倒不如论样貌、才调都恰到好处的头弁可亲些。」

    诺子闻後旋即退到几帐帷幕之後，对帘外之人丝毫不带任何余情的笑道。彷佛只当帘外是幅名家之作，一饱眼福并铭记脑海後，便不留遗憾的放手。

    千代这下总算意会，斋信那天yu得一见的nV官便是诺子，许是上回因草庵一句，折服於她的才气吧！

    1即藏人头兼弁官者。藏人头定员为2人。而弁官隶属弁官局分为左、右弁官局，在太政官T系内，负责将太政官讨论出来的政策拟定成官牒或官符，下达给八省执行。

    左弁官局负责：中务省、式部省、治部省、民部省

    右弁官局负责：兵部省、刑部省、大藏省、g0ng内省

    2斋信以云自喻，表达现在的自己没有理由突然抛下千代。平安时代文雅之士说话时而掺有各种暗喻、歇後语、和歌或汉文典故。

    3官居五位的殿上人的衣冠袍宿直衣为绯sE，这里的头弁为藏人头兼弁官局里的次官「中弁」，中弁为正五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