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南天 (第1/1页)

    在村里，游雪是哑巴这件事是瞒不住的，自打上小学，身边的同学逢人就议论他是个哑巴。

    加上穿裙子的缘故，总是会有不友好的眼光，会被当面质问“男的女的”，会因为他是哑巴而觉得他是个异类。

    这个年龄段的小孩不算大也不算小，嘴兜不住，直言不讳。

    游雪饱受这样的目光持续到初中毕业。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小学离家有半公里的距离，天空被夜色笼罩，尚未泛起一丝鱼肚白的时候，齐雅柔便轻手轻脚的从被窝里爬了出来。

    厨房内很快就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和偶尔锅碗瓢盆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

    过了一个钟，游雪下床叠被子，再到前院外的水桶接水洗漱，今天的空气异常的潮湿，墙壁与地面都湿漉漉的，游雪感觉他正在被水汽包围。

    洗脸布散发着淡淡的霉味，游雪当时不懂这个现象被称为“回南天”单纯的以为太阳心情不佳惩罚他们来的。

    他走进厨房帮齐雅柔端菜，这个点游渊东还在屋里头打着鼾声。

    游雪吃东西都是细嚼慢咽，有时候怕时间太赶，吃的急了被烫着，整个脸都是红的，泪光涟涟，在眼眶中打转。

    这把齐雅柔吓得了，她手忙脚乱的去厨房装了一杯凉水给游雪，“喝点水。”

    她问，“好多了没？”

    游雪点头。

    齐雅柔松了一口气，“急不得的，咱们往小路去学校来得及。”

    游雪再次点头。

    齐雅柔伸手搭在他的发顶揉了揉。

    那条小路也是齐雅柔前不久走了一次早知道可以去往学校的方向，距离还比平时走的大路要近些。

    但小路的地都是泥巴，坑坑洼洼，半路的边上有个破旧的木屋，木屋外的栏杆铨着几只面相凶狠的恶狗。

    这恶狗和寻常的看门犬不同，它们身上携带病毒与跳蚤，见人就露出尖锐的犬牙，仿佛随时都会挣脱绳索扑上来撕咬一般。游雪怕狗，齐雅柔不放心他一个人走这条路，所以每天早上她都会牵着手他往小路去上学。

    游雪盯着远处尽量不让自己的眼神往狗在的方向去瞥，然而事与愿违，恶狗像是在刷存在感般，猛的拖着铁链，往前迈了一步，然后张开獠牙，朝他们“汪汪汪”的声音，声音粗犷刺耳。

    他捂住自己的耳朵，害怕的往里缩了缩。

    齐雅柔从地上找了一根棍子，唬吓般的把木棍挥动了几下。

    见几只狗往后退了退，她立刻拉着游雪边走边说，“小雪，你记着，哪天mama不在你身边，你遇到会咬人的狗就从地上找根木棍，在不伤害它们的前提下，把棍子往前挥舞个几下，它们基本就怕了。”

    “你要是表现的越怕它们就越想追着你咬。”

    游雪抓紧书包肩带，听齐雅柔的话捣鼓似的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腿是不是软了。”齐雅柔盯着他的腿，笑，“要不要mama背你。”

    游雪低着脑袋摇头。

    齐雅柔从兜里拿了张纸抹去他的眼尾，“吓坏了吧，小雪乖，怕不得，妈在呢。”

    游雪被齐雅柔养的很好，小脸白白净净的，一双杏眼又大又圆，唇红齿白是个谁看谁都喜欢的小孩。

    可就是这样的小孩却因为先天的缺陷，被他人排挤孤立，游雪心思敏感细腻，不哭也不闹，别的小朋友不和他玩，他就把自己封闭起来，自己玩自己的。

    周围雾蒙蒙的，齐雅柔摸着包里的伞犹豫要不要拿出来。

    然后，雨就来了。

    等到雨过天晴，这里就会立刻变成一个蒸笼，闷热、潮湿，让人透不过气来。人们会产生一种奇异的感觉:似乎万物都在疯狂地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