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边界感 (第1/2页)

    我想，我是一个很没有边界感的人。比如说那天凌晨在橘子树酒吧，我应该装作没有看见谢洮的——毕竟作为一个高中生——虽然留了级，但是也完全不该打扮得不三不四出入这种成年人来的风月场所吧！

    可看看他身上穿的是啥！一件打满了补丁松松垮垮的背心，显然是捡破烂的人才会穿的。耳朵上戴了长长的银耳坠，还扎着一二三四五六个钉子，不止耳朵，眉毛上也有，看得我五官止不住地疼痛起来。更可气的是，他带着稀奇古怪银项链的脖颈上延展着密密麻麻的纹身，从锁骨一直爬上喉结，似乎与克苏鲁神话有关，瘆人到不行。

    我本该装作没有看见的。他身边围着一圈人，有男有女，争相与他谈话，而他坐在吧台前，摆出一种淡泊宁静的姿态，端着酒杯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偶尔微笑点头表达认可。

    这种小流氓，谁想认识谁认识去吧！我心里盘算着，要不直接转场到别的地方去好了，对这种不肖子孙眼不见为净，但韩季大咧咧地扯着我就往吧台去了，我暗中往反方向发力，他还傻乎乎地问“你最近是不是吃多了怎么变重了”。

    我不幸地被带到了与谢洮咫尺的位置上。虽说是咫尺，其实我就不幸地坐在他旁边的位置，只不过隔了一堆人头，不太容易被注意到。

    韩季对酒保说：“来两杯轩尼诗。”尽管我极力用手挡脸，但从谢洮脸上的表情可以看出，他已经注意到了我。

    如果此时坐以待毙等他与我主动打招呼，那么我会颜面扫地一败涂地死无葬身之地。作为一名人民教师，纵使被逼入绝境，也不能暴露我是一个会在周末跑来这种不正经地方的人。唯一的办法就是，我先下手为强。

    于是我悄悄拿开韩季放在我腰上的手，转向谢洮，压低嗓音对着他训了一嗓子：“大半夜的来这种地方干嘛呢？布置的卷子写完了吗？”

    谢洮拨开身边缠着他的人，睁着大眼睛，无辜地看着我，因为头晃动的幅度，耳坠子一晃一晃的，这时我看清了耳坠的形状：那是一把缠绕着蛇的利剑。

    “小春你不也是，大半夜来这种地方，收上去的卷子批完了吗？”他的声音在震耳欲聋的音乐中格外清晰。

    “当然批完了！”我没忍住反驳他，转而才意识到不对，“不准这么叫我，叫老师！”

    他端着酒杯的手往下压了压，做出息事宁人的手势：“小春，你先别急。”

    韩季注意到了我们的对话，灌了一口酒，饶有兴趣地把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看：“你朋友？”

    朋友……我才没有这种朋友。但我也没办法老老实实地说这是我学生，只能硬着头皮糊弄：“帮我去买包烟。”

    好不容易把韩季撺掇走了，我这才咬牙切齿地锁住谢洮这个坏小孩的脖子，带着他走出人群，走到洗手间安静的地方，问他：“你成年了吗，就来这种地方？”

    谢洮一点没生气，把我的手从他手腕上推开，在裤兜里摸索半天，掏出身份证正对我的脸，挑眉等我的反应。

    我狐疑地拿过来，像研读地图一样看了半天，对光检查半天，愣是没看出伪造的痕迹。照片上的谢洮留着短发，根根竖立，眼神凶巴巴的像在瞪人。

    抬头再看留着长度盖住眉毛、蓬松乱糟糟发型的本人，我觉得就像面前站着一只松狮狗似的。他投以一个刻薄的笑，我把身份证交还给他，半信半疑地说：“那也不能来，离高考还有两百多天，怎么就一点不着急呢？”

    谢洮一边收起身份证，一边耸耸肩：“我是休学，不是复读，小春，你要相信我。”

    我忍无可忍地抓住他的手腕，做出一个铐住犯人的手势把他往外边带：“不准废话，快点收拾东西，我送你回去。”

    正说着出了厕所，还没走到拐角，迎面出现一个胖子。我还没反应过来，突然被他手中的酒泼了一脸。火辣辣的液体在我脸上作用起来，我大叫一声，捂住眼睛。我听见那胖子扯着嗓子高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