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自由 (第1/2页)

    景深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凌晨，寂静得只能听见他自己的呼吸，四周漆黑一片，只有门缝透进来一丝微弱的光。

    景深光着脚走下床，靠近卧室门的时候他模糊地听见赵宇愤怒的声音，赵宇好像对着电话另一端发火，景深拉开一小点缝隙，男人的训斥就像狂风一样卷了进来。

    “我不需要听你们的解释，这份方案你们都确认过。”

    “所以现在景泠死了，你们准备拿什么给我交代？”

    景深刹那间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凝结，冰冷的感觉从神经末梢蔓延到全身。

    景泠死了？

    后面的字景深听不清了，他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景深做了个梦，年幼的他曾经偷偷在景泠生日的时候带她去了游乐园，他节省下父亲给的为数不多的零用钱凑够了两个孩子的门票，为此他甚至大半个月都没怎么吃过午饭，虽然叫做游乐园，但其实就是个小城里简陋的儿童乐园，场地不大，景泠一直很想坐旋转木马，但家里经济实在拮据，她总是只能站在外面看着涂着油漆的彩色小马上下转着圈。

    那个下午，景深牵着景泠的手，把她抱上了梦寐以求的粉色小马上，景泠抱着粉色小马的脖子，朝景深招手，笑得很开心。

    晚上回家的时候，两个人被父亲严厉地教训了一通。睡觉前，景深给景泠盖好被子，准备回自己的床上时，他的手被景泠rou乎乎的小手握在掌心。

    景泠笑眯眯地对他说：“哥哥，这是我最开心的一个生日啦！”

    他突然从梦里惊醒。赵宇靠坐在床的另一侧，闭着眼睛，眼下一片乌青，好像刚刚睡过去。

    景深的意识渐渐从梦中抽离，晕倒之前的记忆渐渐回到他的脑海。他的meimei，这个在他呵护下长大的女孩孤零零地死在了医院里，作为她唯一的亲人，他甚至没能见到她最后一面。景深木然地坐起身，他的肚子妨碍了他的动作。景深从没有一刻像现在一样如此痛恨这个孩子，痛恨自己畸形的身体，如果不是它们，他至少能陪伴景泠走过短暂人生的最后一段路，即使他可能什么都做不了。

    他的动作也惊醒了身边浅睡的赵宇。

    赵宇迷迷怔怔地看着景深打开房门，瞬间清醒了下床拉住他。

    “你要去哪？”

    景深没有看他，“去看泠泠。”

    “你不能去，景泠已经死了！”

    “我知道，”景深的声音出奇地平静，“赵宇，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你现在还要把我关起来吗？”

    “我……”赵宇哑口无言。

    “是你说过，她会没事的。”景深痛苦地抱住头，身体颤抖，“为什么，为什么啊？”

    平时在办公室上能换无数种花样骂人的赵宇此时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紧紧抱着景深，生怕他再因为情绪激动晕过去。但景深没有再哭了，不多时，他从赵宇怀里抬起头，情绪反常地平静。

    “我累了，你去给我倒杯水吧。”

    赵宇狐疑地看着他，松开手走到门外，没有关上卧室的房门，景深站在门口看着赵宇走到厨房cao作台边，就在赵宇拿起水壶的一瞬间，景深飞快地关上卧室房门，反锁起来。

    赵宇来不及反应，立马丢下手上的水壶，跑到卧室门前。玻璃的水壶摔在地上，“啪”地炸开，水缓缓流到客厅的地毯上，保姆听见响动出来查看，看见赵宇握着门把手试图撞开自己的卧室门。

    “钥匙！卧室的钥匙在哪！”

    保姆手忙脚乱地找出钥匙递给赵宇，赵宇心急如焚地差点插反钥匙孔，等两个人慌慌张张地打开门，赵宇僵在了原地，保姆也惊恐地捂住嘴。

    只见景深站在全开放的露台，脚下踩着一个箱子，外面的天快亮了，几乎没有云，他的大半个身体都在凛冽的寒风中。他们不知道景深到底从哪找到那个箱子，赵宇深呼吸，镇定地看着景深，刚迈出一步就被景深高声制止。

    “别过来！”

    景深的脸上带着放松的笑，风吹乱了他已经有些长的头发，身形也有些摇晃。他侧着头看着赵宇，眼底满是戏谑，“赵宇，你困不住我的，我要去见泠泠了。”

    说完他的身体向后倒去。赵宇终于慌了神，惊恐失措地冲进露台，伸出手想要抓住景深。

    太晚了，赵宇的手里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抓住。

    早上六点，公寓楼下响起了急救车的声音，远处有人不合时宜地在清晨放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