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第1/1页)

    「守静，你能不能治好她？」

    「这……」守静抿了下唇，思虑後还是决定如实相告，「若使用辰宿转吊住，或许尚有一线生机。」

    师姐点点头，她方才帮守静移动伤患时，为了不让肠子掉出来而小心地将人搂在身上，悬着身子扶对方的肩膀。

    怀里的人意识迷糊，似乎又昏了过去。Sh冷手指紧紧抓着她的衣襟，轻轻扯都扯不开。

    虽然口中说着想Si，可真想Si的人，哪有这种力气？

    「此事我做主。」她略微沉下音调，「我现在送她进辰宿转，你们赶紧回来。」

    她将地上两半身T摆近了点，把两个师弟赶远。巴掌大的葫芦里倒出黑墨，她扬手一甩，在地上画出完美的圆形，围住自己和姚望舒。

    「以终为始。」

    她轻声呢喃口诀，周围三清涌动，无形的力量如云雾般包围两人，五感皆空，彷佛融入虚无，再睁眼就出现在千里之外。

    四周皆是玄黑岩壁，头顶上空旷黑暗，一眼望不到顶。

    清光幽幽亮起，两侧悬浮拳头大的道明玉，冰蓝光线照亮她们所处的平台。

    青石砖铺成平整无缝的地面，身後有石阶向上延伸到外头。面前则是宽阔的地底湖，湖水墨黑，平静无波，不断往後延伸、没入黑暗。水珠从高而远的钟r石尖端滴落，发出空灵的咚声。

    她招来一颗玉珠跟着自己，脱掉草鞋、足袋，赤脚踏入湖中，瞬间寒冷让肌r0U紧绷。青石往下两阶後便踏上光滑的天然石面，急遽加深，湖面很快没到脖子。她小心地移动姚望舒，将两半身T都移入水里。

    守静虽已尽力止血，截面仍缓缓渗出鲜红，在湖水中散成轻烟。

    她托着人游了一小段距离，又觉得总让人分成两半不是个办法，於是以两手虎口b出一个三角，透过那个洞看着载浮载沉的姚望舒。

    「三生万物。」

    咒语似敲响了无声的铜铃，三清震颤着，介於无形与有形之间，随着她的控制汇聚，无中生有。

    小小的三角形里彷佛涌入了天地间所有的道，三清生而万物具，被截断的两边伤处各自长出细小的血管、肌r0U，抓住遗失的另一边，形成微弱连结。

    她忽然察觉，这凭空造物的法术b以往顺利数倍，方才在姚望舒身上施的术法皆是如此，符术几乎是随手一画，就能使出b平常好数倍的效果，彷佛它本就该属於姚望舒。

    真是奇事。但如今可不是探究的时候，她缓缓换气收回心思，专心用三清修补伤口。尽管已是事半功倍，造出人T血r0U可不是简单的事，T力剧烈消耗，没多久便感到倦意。

    截面两边肌r0U、骨骼疏松地互相牵引，眼看姚望舒至少能算是个整T，她便停下法术。

    虎口三角一松开，浑身力气瞬间被cH0U乾，她用力顺了口气，疲惫地阖上眼皮，和姚望舒一起缓缓沉入湖中……

    姚望舒是被疼醒的。

    腰部的痛楚没那麽剧烈，却变成更加难以忍受的痒，从骨髓里传出来。

    她……还没Si吗？

    此处已不是茂泉村，她定神细看，忍不住倒cH0U一口气。

    四面八方皆是点点繁星，汇聚成星河，贯穿夜幕。

    她飘浮於虚空之中，极为遥远的前方有一团庞大的橘红火球，姚望舒看得出来自己离它很远，但她难以说出确切的距离，也无法形容它的巨大——那b她所认知的任何事物都更大、更远，相较之下她连粒尘埃都算不上。

    火球烧得炽烈旺盛，姚望舒却感觉不到热度。好几颗尺寸、颜sE各异的小球围绕着那团火焰旋转，然而b起中心的火球，其他小球都像蝼蚁般微不足道。

    久久後姚望舒才从震撼中回神，低头一看，身子居然接上了，那种挠心抓肺的痛痒深深埋在腹中。

    再抬头，一张端正秀雅的脸近在眼前，那只顾吃笋的nV子飘浮在姚望舒身後，抓着她双臂固定，闭目养神。

    「醒了？」她先翘起嘴角，而後才缓缓睁眼，双目微歛着，神态疲惫。

    「我是御清，统御的御，三清的清。你呢？」

    「我……」她有过很多名字，甚至有过很多身分。她可以像以往一般，用虚假的名字骗过御清，可此时她却一点也不想这麽做。

    「我叫姚望舒。」姚望舒吞了下口水，「这里是？」

    「不可道。」

    不能告诉她吗？姚望舒感到迷惘，此处玄妙异常，不像这世上的任何地方。

    「怕不怕？」

    姚望舒缓缓摇头，内心意外平静——与棚屋中的心灰意冷不同，她的心情很稳定、平和，就好像……停止了一样。

    「也对，连Si都不怕的家伙，还怕什麽？」御清笑道，「这阵法叫辰宿转，能让你的伤口不再恶化，等守静回来，就能继续救你啦。」

    原来是阵术造出的场景，如此b真，让人分不清真假。

    姚望舒看着无声燃烧的巨大火球，「那是什麽？」

    「太yAn。」

    为何太yAn如此巨大？姚望舒脑袋钝钝的，没能多加思考，只是接受了御清的说法。

    御清睁开一只眼缝看了看她，「以日月星辰为动，才能让r0U身停下。这麽说的话，你能不能懂？」

    姚望舒摇头，虽然御清说她的r0U身停滞了，可腹中的痒感却愈发难受，分明半点也没有停的迹象。

    她深x1了口气，「为何要救我呢？」

    「因为我有本事救你啊。」御清笑了一声，不明白她怎麽会问这种问题。

    「但，人终有一Si……」腹内一阵刺痛，姚望舒忍不住闷哼，「抱歉。」

    「不，你不想Si。」

    御清再度伸手，凭空在她伤处画符，指头一离开，不适感便消失无踪，姚望舒浑身筋骨松散，漂浮。

    「那是什麽？」

    「痛痛消失术。」御清闭上眼，嗓音裹上一层厚厚的疲倦，「先别问了，睡吧。等守静回来还要弄好久……」

    御清声音愈来愈小，她揽紧了姚望舒身T，以防止睡着时分散开来，就这麽将脸埋在姚望舒肩上，一动不动。

    姚望舒平静地看着太yAn运行，在湛渊周围行走多年，与无数方士有过交集，因此她不是玄门弟子，却对法术的规则略知一二。

    日月依轨迹而行，术法施作也必须遵守规则。事物不可能凭空诞生或消亡，以灭Hui符为例，灭Hui符产生火焰，代价便是一部分的物质消灭，消灭的物质愈多，火焰便愈大，如此简单。

    疼痛不可能凭空消失，而既然施术後没有其他反应，那便只可能是御清将疼痛转移到自己身上了。那麽先前在茂泉村时，那种足以摧毁心智，教人一心求Si的剧痛，也是御清这个素不相识的方士默默承担下来。

    「为什麽？」姚望舒自喉咙深处发出哽咽的呢喃，然而身後的御清已然沉睡。

    明亮的星辰沉默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