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第2/2页)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尚希景看到来人是刘奶奶放下本和笔站起身走到刘奶奶面前轻声问：“奶奶你是哭了么？”

    刘奶奶逆着光，尚延又有一些近视，所以最初并没有看到刘奶奶红肿的双眼，直到听到尚希景说的话，他站起身，走进了一些才看到刘奶奶哭红的眼睛。

    他知道刘奶奶是想他的老伴了。

    李爷爷还在世的时候两人的感情很好，即便岁数都已经大了，按刘奶奶的话说便是“黄土都埋半截了”但每天傍晚都能看到两人一前一后手牵着手散步，身后是大片铺满整片天空的橘红色黄昏，两人像是落入了一幅流动的画卷中，宁静而深沉。

    生老病死，爱恨别离。

    死亡不是生命的结束，而是生命轮回的过度。

    刘奶奶显然已经调节好情绪了，见到尚希景担心的小模样，笑着说：“奶奶没事。”

    尚延将板凳让给刘奶奶，站起身走到柳树旁，刘奶奶也没拒绝坐了上去，接着对尚延说：“我今天去看到他坟上的草长了很高，在那拔了很久的草。”“他生前不抽烟不喝酒却嗜甜，老了老了还成天吵着说牙疼。”

    像是想起了什么，刘奶奶面色温柔更甚，“这次去给他带了很多糖，够他吃上几个月了。”

    说完又从布兜里拿出一个袋子，里边装的都是麦芽糖，“你们两个也好久没吃了吧，这是给你们两个的。”

    尚延接了过来，递到了尚希景手中。

    “下次有时间我去在爷爷的坟旁种一棵松树。”

    清明时节雨纷纷。

    厚重而庞大的乌云从不知名的远方飘来，如一团团泼洒的浓墨，吞噬掉了最后一丝光线。原本还太阳高照的天气，下午便下起了缠绵的细雨，浇灌着初生的万物。

    尚延看着外边的天气叹了一口气，这天气烧纸是不可行了，于是只能带几份尚文生前爱吃的东西和带了几盏小灯。

    尚延找出了一把大伞足够为他们两人挡雨，然后带着尚希景出门了。

    盐庙村被群山包围，山峦叠嶂，连绵不绝，唯有两座山格外显眼。

    一座孕育着生机与希望，一座埋葬着过去与思念。

    下着雨，山路有些滑，尚延紧紧牵着尚希景的小手，尚希景也一样。

    “坚持一下，很快就到了。”

    尚希景没见到过这种景象，每走几步都会看到一个甚至是好多个小土包，土包上不仅长着杂草，还立着一块石碑，上边写着字。

    在半山腰尚延停了下来，让尚希景喝了一口水，接着沿着一条明显是人踩出来的土路走，走了三四分钟，尚希景看到了一棵松树，并不高也不粗壮，看起来还是一棵树苗。

    它被种在这里，生长，然后经年累月永恒地守着在此处沉睡的人。

    雨还在不停地下着，无数雨滴落到伞上，滑落，尚延拿着伞，却将伞偏向了尚希景许多，导致雨水淋湿了他的半边肩膀。

    尚希景联想到了面前的那棵松树苗，不论是风吹还是雨打，雨滴重重落在它细小的枝干与翠绿的针叶上，它们摇摇欲坠，但依旧顽强不屈。

    尚延站在离那座坟墓不远的距离，目光深沉。

    尚希景顺着尚延的目光看过去，他还不认识字，但依旧认出了墓碑上的“尚”字，因为他的名字里也有这个字。

    “我们到了。”尚延开口嗓音有些沙哑。

    “是爸爸吗？”

    “是。”

    尚希景突然间便明白了过来，原来爸爸永远地躺在了这里，永远都不会再醒来了。

    尚延牵着尚希景走近，雨声淅淅沥沥，但尚延却格外沉默。

    “这是我的弟弟。”

    尚延对躺在墓碑下的人说话。

    尚希景仰起头看向尚延，明明雨水打湿的是他的肩膀，可为什么眼角会滑落一滴雨呢？想了好久他才想明白，原来那是尚延的泪水，尚延在哭，他和刘奶奶一样都在思念着自己的亲人，爱人。

    “带他来看看你，真可惜，你没能亲眼瞧瞧，他是一个很聪明很可爱的小孩。”

    时间仿佛凝固，每一秒都变得异常缓慢。

    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没有，尚希景听到尚延：“你……在那边放心，我有弟弟了，我又有了一个亲人。”

    雨水渗入地表，地面变得更加湿软泥泞，每走一步都留下深浅不一的脚印。尚希景不由得想起初遇尚延的那一天——大雨滂沱，天地颠倒，世界仿佛失去平衡。而尚延也是这样牵住了他的手，一牵就是这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