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第1/1页)

    凤城，严府别馆

    一间偌大的前厅，地上铺了双鹤翩翩图样的织毯，两旁摆着檀木座椅及茶几，前头墙上悬挂两大幅长长字画，前方摆了张雕刻JiNg细的檀木坐榻，此时正坐了一名nV子，旁边站了位双颊瘦削留有黑须，身穿藏青sE交领棉袍，束着黑sE腰带，脚踩黑sE布鞋的男子。

    前厅的气氛肃然窒闷，穿着领口滚了白sE毛边的淡紫sE软皮袄，内里则是白sE棉袄及丝绵长裙，脚踩皮靴，手里还捧着暖手的小铜炉，严婧莲一脸清冷地注视匍匐趴跪在前方，浑身发抖的瘦弱男子。

    男子身旁一位满头白发的老着，正低头躬身哀哀求情:「东家，求你看在老东家的份上放过旭桓，这孩子只是一时鬼迷心窍才会做出这等丑事，我会即刻辞掉刻坊管事，马上带他回老乡安份过日子，今後绝口不提严澐书堂一个字。」

    分号管事何霖微弯下腰，在严婧莲耳旁低语，严婧莲沉Y片刻，才缓缓说道:「卓叔公，昨日要不是何管事早有留意，派人盯住旭桓表兄才能及时拦住他，他就将文稿带出去卖给福睿书坊了。」

    「不用几日，g0ng丞相本委托予我们的文章，就会被他们刻坊印出刻本贩卖，到时g0ng丞相怪罪下来，我们书堂担待得起吗？」

    身为凤城分号刻坊管事数十年，严其卓岂会不知此事的後果，再说当今的g0ng丞相为人一丝不苟、嫉恶如仇，一旦究责，别说凤城分号了，可能全国的「严澐书堂」都会遭受波及。

    更何况当年严婧莲在凤城分号时，就是他想方设法拉拢丞相府里面的管事，才让g0ng丞相对「严澐书堂」刻坊青眼有加，甚至取代官刻，获得帮丞相文稿刻印成书的殊荣。

    严其卓全身颤抖，双膝一软「扑通」就跪下，严婧莲即刻站起，何管事也立时走去搀扶他起来。

    那张历经风霜、皱纹密布的脸上早已老泪纵横，花白的胡子颤巍巍，沙哑的嗓音哽咽:「我晓得的…东家，我晓得的，你就可怜我老来得子，‥膝下就他这一个不肖子饶了他，…求求你了！东家！」老人哀戚的哭声断续响在厅内，令人闻之鼻酸！

    轻叹了口气，严婧莲细眉紧锁颇为为难。严其卓算是「严澐书堂」的元老之一，当年严澐要将书坊扩充开展时，严家宗族几乎全都阻拦，只有这位远房叔父力排众议支持他，还亲自陪他来京城成立分号尽心尽力开创，也因此得到严澐莫大的信任。

    就因为有严其卓在凤城分号坐镇，严澐才放心派严婧莲来此历练，严婧莲自己也获得严其卓多次的协助及指导，更甚者就是他牵线成就g0ng丞相此事，才让严婧莲赢得与严澐的交易，所以在严婧莲被调回罗县之前，严其卓请求让自己独子进凤城分号，她才会破例应允。

    「严澐书堂」的规矩是父子不能在同一间书堂任职，主要是防止彼此串通g结，但因严其卓立了大功，严婧莲同意让严旭桓进凤城分号，结果才一年多就出了事。

    严婧莲想起严其卓对「严澐书堂」几十年不遗余力的付出，不该因为他儿子犯错就全被抹煞，再说若非当初自己的准许，怎会有此後患？

    唇瓣抿了抿，严婧莲瞧向知晓真相後大受打击，更加垂垂老矣的严其卓，语重心长说道:「卓叔公，看在以往你对书堂功劳的份上，今日这件事我就此作罢，但也盼你能说到做到，辞掉管事之位带表兄回乡老实度日。」

    严其卓感激涕零再三拜谢，才拖着那没用的儿子离去。严婧莲转头对何管事吩咐:「你跟过去看看有什麽需要帮的，再给他些盘缠，至少让他的晚年安稳无忧。」，何霖躬身应下後马上转身走出。

    坐在榻上，严婧莲望着门外的大雪纷飞很是感慨，严其卓几乎一生都在为「严澐书堂」拚搏，所掌管的刻坊印出的书册质量最为上乘，在京城可说数一数二，有多少附庸风雅的王公贵族，手捧文稿来书堂求他赏脸，就是望他能应下，藉由「严澐书堂」刻坊印刷成书，在文人墨客间博得雅名。

    可惜在他晚年如此德高望重之际，却被他那贪图厚利，险些做出背叛「严澐书堂」错事的儿子拖累，落得一朝名声败坏，需得放弃自己几十年来所成就的一切，黯然返乡。

    回到被火炉烘得暖和的JiNg致闺房，婢nV帮严婧莲脱下皮袄，并从一锦盒里拿出小瓶瓷罐说:「东家，该服药丸了。」，素手接过黑sE药粒，严婧莲用温茶配服，对於药丸她从不曾抗拒。

    「好在有秦大夫预先准备这些药材，前几日那场风寒才能药到病除迅速痊癒，不然东家不知还要遭几天的罪呢？」婢nV边收拾边笑着说道。

    严婧莲眼看她要将锦盒捧走立时出声:「冬雪，你把盒子放下我要用，你先下去吧。」，等到婢nV离去，严婧莲望着锦盒里的两瓶瓷罐、三包药材，甚则连跌打药膏也备了一瓶，纤长手指一一抚过，唇边噙着微笑。

    来京城已经五日，前两天一抵达别馆，水土及天候的不适让严婧莲随即病倒，所幸吃了两帖药後就已康复，现下每日都遵守秦凡曦的交代服用药丸养身。

    抬手从衣襟的内袋里取出一个JiNg巧的淡紫sE小荷包，严婧莲小心cH0U出里面摺叠好的两张小纸条，慢慢打开，娟秀端正的小楷字T跃入眼帘，纤纤指尖轻抚上面每一个字，黑眸专注凝视，淡淡的亮光闪耀其中。

    半响，严婧莲又仔细将它们摺好，放回荷包收进内袋贴身收藏，纤白素手轻按在衣襟上，荷包紧紧贴在心口，闭上眼安静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