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辰 (第1/1页)

    是夜，我高烧不退，病的七荤八素的，额头烫手，身体只感到如坠冰窟的冷。

    怪说，是吧，这破壳子本来就挺弱的。

    师尊几剂猛药下去，更弱了。

    烧的迷迷糊糊的，又做了噩梦，梦见我依旧是那位龙傲天，正哼着小曲降妖除魔呢，没成想马失前蹄，入了魔族的圈套。

    我本人灵力澄澈武功高强之人，但对于歪门邪道了解甚少，一阵馨香扑面，紧接着就被卸了力气，我躺在魔尊的怀里，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他将我囚禁在魔界，受不住魔气噬心之痛时会来我的房间，据他说，只有紧挨着我才能缓解一二。

    他还算老实，只有在晚上轻轻搂住我的腰肢，并不多做什么，没那么痛苦的时候也会闲聊几句，把那如烟的往事娓娓道来。

    他当时只有四岁，既无父母双亲，又无伴侣挚友，乞食途中被先尊带回魔界，自他掌管这一方土地起，并无魔族食人的事件发生，偶尔有魔物去人界捣乱，他也会亲自彻查，虽然有时候不及接受委派的仙君来处理的及时。

    不是我心软，我忘不了他向我倾诉心事时脸上挂着比哭还难看的笑。

    耳边听到叮叮当当的声音，混杂着交谈声和衣料摩擦的声音，这个梦境的画面也越来越模糊，却始终醒不来。

    我不知拽住了谁的手，那人动作明显一滞。

    “如果……我那时在你身边就好了，这样……就能阻止你入魔，这太痛苦了……”

    被迫入魔，是错么？

    心软归心软，底线还是有的，我平日里对他说的肯定还是那句“始知锁向金笼听，不及林间自在啼。”

    言外之意放我走。

    但他始终不放手，说我像曾经救过他的故人，还说我是他的良药。

    我痛定思痛。

    什么叫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就是。

    我打算出五个铜板，收回刚才那句话，疼死他活该。

    再后来，仙尊亲闯魔殿，哪怕身负重伤也要坚持带我出来。

    “别打了……明月，别打了……”

    只要带我出去就好了，其他的，算了吧。

    被迫入魔，是错么？

    为魔心正，该杀么？

    偏见一旦形成，就再也听不进去他人的解释了。

    后来才得知被下的药名为无骨散，闻一口使人无力，闻两口使人昏迷。

    我费劲全身力气，才得以控制一只软绵绵的手，抚上仙尊被鲜血染红的脸。

    他不像平日里那样仙风道骨，血液在他如雪的脸颊和衣衫上开出了一朵朵红色花。

    “明月……”

    明月。

    好像有谁的指尖，冰凉凉的，点上额头，抚平我眉间的沟壑。

    这朦朦胧胧的梦境，终于支离破碎了。

    这发热来如激矢，去若绝弦，明明晚上还迷糊着呢，翌日清早整个人都清爽爽的，哪里像病过的样子？

    我伸伸懒腰准备下床，再睁眼却对上了那个似曾相识的身影。

    张了张口，不禁喃喃:“明月……”

    那人似乎愣了一下，转回身，我惊觉我早已不是龙傲天，这里也再不会出现明月了。

    师尊一袭白衣曲裾曳地，像被夺了舍一样，行至近前，从镜台上拈起桃木梳子，优雅地帮我拢好头发。

    他柔声道:“总闷在屋里不好，正好今日天气不错，出去走走吧，我陪你。”

    他没有自称“为师”，也没自称“本尊”，让小爷甚是惊讶。

    我一动不敢动，仿佛听到的是“西天天气不错，去那走走吧，我送你上路。”

    岚止山，暖风吹过青崖山顶上那片郁郁葱葱的修竹，周围静谧得能听到竹叶摩擦的沙沙声，我懒洋洋地摊在被阳光烤热的石椅上，翘着二郎腿，拄着下巴颏，半眯起眼睛，欣赏那二位的舞剑。

    师尊舞剑，意在师弟，师弟舞剑，意在师尊。

    简直是变着花样的杀人未遂。

    关键你俩这样唰唰唰的，我也学不到啥啊。

    师弟擅攻伐，这一招一势锋芒毕现，凌厉至极，丝毫不拖地带水，落剑带起的风震得木石寸断，沟壑顿开，花瓣竹叶一齐飞舞，像画里才有的美景。

    师尊擅长御守，广袖翻飞如翩翩落叶，又如风吹蝴蝶，从容不迫地踮脚避开，剑法也是如云舒卷，如水蜿蜒，配上花瓣竹叶，优美飘逸的很。

    而我呢，像块烤rou架子上被烤的滋滋作响的rou，非常自觉地给自己翻了个面。

    张着嘴打哈欠，顿了顿，吐出一片叶子。

    “侧身马步，以左手或右手运力，手持平……”

    段延还在讲解运剑方式，见状俯身捏捏我耳朵，笑道:“今天就到这里吧，我去取坛好酒来，陪你小酌几杯。”

    我补充道:“再拿两盘子杏仁酥，一碗蛋奶羹。”

    锦衣长剑入鞘，淡淡开口:“我随你去。”

    后来才知道，师尊早早地准备好了佳肴，师弟早早地准备好了美酒。

    在这一方小小的山头上，我枕着胳膊，躺在草地上仰望时聚时散的萤火，慢慢地，这微弱的光芒聚成了一句话——

    生、辰、喜、乐

    按话本里的人物信息，算算日子，我的生日应该在十天后才对。

    也许……穿书后部分信息有所调整吧，对上他们温暖的目光，我终究没有说出心中疑惑。

    昏暗光点里，阵阵香风里，师弟和师尊共同举起酒杯，庆祝这个特殊的日子。

    我抿了口甜酒，弯弯嘴角，心里也像被阳光烘烤过一样，不知道在某两人眼里，不算明显的喉结轻微滚动一下，那一抹薄红沿着脸颊蔓延上耳垂，又向下，顺着脖颈没入层层叠叠的交领中。

    真希望每年的今天，都有你们陪我。

    “令仪，生辰喜乐。”

    晚风过竹林，修雅丛竹摇曳不止，然而摇曳的，不止有丛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