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水之下 (第1/1页)

    三月末，气温忽降，像是早春最後一次的逆袭。

    翁锦已经连续几出没出现公司高层会议名单中，董事会对他的「暂时离职」选择保持沉默，但公司里的人都知道，他不是出差，也不是请假。

    他是倒下了。

    那天深夜，张毅樊接到来自急诊室的电话。

    「请问你是翁锦的紧急联络人吗？」毅樊冲到医院时，翁锦还躺在留观区的病床上，手背cHa着点滴，脸sEb床还要白，眼圈发青，身T冷的像冰块。

    「低血糖合并自律神经失调，还有过度疲劳与脱水现象。」护士简单说明，语气带点无奈，「这样下去会出事，他有没有家人？」

    张毅樊一愣，什麽话都说不出来。

    他站在病床边，看着昔日那个总是俐落果断、不容挑战的少年，如今连手指都颤抖得无法自理。

    他低声道：「你真的疯了。」

    隔天後，翁锦转入病房。

    他大部分的时间都在沉睡，偶尔清醒时却不说话。医生说是JiNg神与身T双重崩溃，必须强制休养。

    毅樊没走，甚至请假陪他住院。他曾试着打给翁擎，但那通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挂掉了。

    第三天晚上，翁锦忽然惊醒，满身冷汗，像是从梦魇中挣脱。

    他睁着眼喘气，喉咙沙哑：「擎……擎在哪？」

    毅樊立刻按铃叫护士，然後蹲下来安抚他：「他没事，你先冷静下来。」

    「我梦到……他……他一个人……」翁锦语无l次，眼神空洞，「他在海里……一直在往下沉……我怎麽拉……都拉不住……」

    「没事了，是梦，只是梦。」

    「不是梦……他一直在沉……是我放手的……」

    张毅樊沉默了，良久才问：「你为什麽不让他来看你？」

    翁锦闭上眼睛，声音低沉得快听不见：「我怕我一见到他，就不想放手了……可我不能这麽自私……」

    「你以为你这样就是为他好？」

    「不是为他，是为我们两个。」他喃喃道：「如果有一个人要掉下去，那应该是我。」

    「……你这样只是在逃避。」

    翁锦没有回话，只是握紧了被角，肩膀微微发抖。

    然後他终於哭了，不是激烈的、失控的哭，而是一种安静的溃堤——像长年积压的暗流终於找到了缺口，静静地把他整个人给淹没了。

    毅樊第一次见他这样。

    他从来都太会隐忍了，把痛压得天衣无放，没人知道他曾经夜夜失眠；没人知道他在决定退出公司那天，把自己锁在办公室里吐了整整三次。

    毅樊喉咙一紧，终於低声说：「锦，如果你真的不想她受苦，那就活着。清醒地、坚强地活着。不要再把自己往Si路上推了。」

    那夜过後，翁锦的病情开始稳定。

    但毅樊知道，那不是因为他康复了，而是因为——他终於不再抗拒承认，他输了。

    他输给了感情，也输给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