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里 (第1/2页)

    他不得不承认，他是怀了坏心思去看他的。

    最起码，最开始时是这样。

    专门来与他说话的高门子弟，哪一个不是怀着那种心思？

    他是一笔交易，一个张腿来钱的婊子，一个有钱人家勾手就来的玩意。

    即使他从没有做过这种脏污事，他们暗示性的眼神、自以为是的姿态、提前支付的餐款，都在告诉他。

    是的，你就是那个远近有名的，正风靡的漂亮小婊子预备役；你应当趁着自己还年轻，在这些陌生的有钱男人身上捞一笔。

    那些男人，都是拿了谢蔓容递的请柬，来买下一场露水情缘的。他的人生还被束在那一本恶心的、不属于自己的户口里，作为一个生下来就被宣判淘汰的劣质品，一个有瑕疵的不健全人，他不得不做。

    谢蔓容最开始还抱着做个上等交易的念头，给他引荐的，都是数得出名号的高门子弟。他不用脑子想都知道，这些人都是一流的家世，二流的货色。

    “这个人嫖娼成性。那边那个我有听说，差点把床伴割下来一块rou吃了。那个别看长得板正，是个喜欢玩药的，没被玩死都是老天爷的本事。还有这边这个，”谢长容拿起一张照片，上面的人，谢诗是很眼熟的。隔壁寝室的同学，最近时常来找他打篮球。“家里才走运截了个大标，挤进了谢蔓容的眼。喜欢玩双飞，上次拉了群狗去上人的那个，就是他。”

    谢诗不被允许知道这些事，与他交好的堂哥是他唯一的筛选源。谢长容是个傻的，也是个有福的，本家有依仗也有野心，在谢家也是数一数二的地位，偏偏夫人也最宠他，连现下正风光的谢蔓容都得瞧着他的脸色办事。他还能有一点喘息的选择权，也是谢长容知道了相看的事，跑去闹着给他挣来的。

    “谢谢你，哥。”少年低低的声音传来。谢长容骂骂咧咧的声音一顿，侧头去看他。

    室内采光最好的地方，是攀折着蔓莉花枝的落地窗。谢诗穿着茸茸的白毛衣，抱膝坐在那处，秾艳的唇色润泽，分明是很美丽的，应当被宠着惯着、像个小王子一般地长大。现在却是这样，身形瘦瘦的，习惯了蜷缩在角落，像是如影随形的影。感受到他的视线，抬起脸，很落寞地看了他一眼。

    像是被兽群围困在逼窘境地的失怙小兽，很倔强地昂着头，身上本是华贵娇嫩的漂亮皮毛，现在却光鲜不再了。

    谢长容是见过谢诗过去的样子的。真是在无边的期待与宠爱中出生的。

    谢家次子，芝兰玉树，昆玉桂枝般的人物，与门庭相当的小姐相爱了。那场婚礼真风光啊，英挺的男人牵着小孩子先行入了场，本该被父亲牵着送入婚姻的陈诗礼大小姐，笑意盈盈地赶在后面，手上捧着超大的钻戒。

    登对的新人，交际舞，巧克力般幸福的盛筵，人来人往，入目间皆是繁华到溢出的富贵。

    拥钱财者，是招人妒的。

    被牵着手，坐在最尾一桌的谢长容，其时还很懵懂，不明白大人们为什么脸上簇拥着笑意，说出的话却狠戾恶毒。

    “那婊子...就个出来买的。看那个小杂种，也是个预备役的婊子。”年轻的女人身着华服，嘴里的谩骂却和市井无二。

    一旁的众人听了，也没什么反应，好像习以为常，甚至也有点共情的激愤。

    “谢芝这回是翻了天咯...自家人安排在尾桌，这让谢家的脸往哪里搁！”

    “哎你小声些...他漏出来的那点福气我还想要呢，你要说就搁别处说去。”

    “我说的不对么？谢家于他，有哺育之恩。那婊子生的下流货色，倒是有点脑子，现在爬到那么高的位置。但若不是借了谢家的青风，哪会有今天！”面色苍白的男人愈发不平了，眼珠凸起，手颤颤地猛拍一声桌子，引得过路人都侧目来看。他瞪着眼看过去，直把人都盯走了才算罢休。“我才是谢家长子！是他教老爷子昏了头，在病床前改了遗嘱，才教我只分得了点边角料，落到惹人耻笑的境地！”男人气喘吁吁地低声吼着，像一只落败的公牛。

    “迟早有他受的。”是一个瘦弱苍白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