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第1/2页)

    镇上曾经有寥寥可数的三次停电，其中两次在夏季。

    居民清楚在暴风雪里停电意味着什么。

    今夜最低零下三十度，一旦停电四小时以上，就意味着有人冻死。壁炉要申请消防许可，居民区很多人家早就抛弃砍柴烧火的习惯，弄通电的壁炉当装饰。

    风雪影响通信，信号已经不好用了，再加上停电。

    社区里有喇叭的人家，开始通过喇叭喊话，“不要害怕，保持镇定！”互助会的人开上车，在逐渐变大的风雪里缓缓滑行。

    “……没有家用发电机的，整理应急包，上车，跟我们一起到社区中心！”

    亚森打包应急包，食物、药物、保暖……每人一份。奶奶握住他的手臂，“亚森，怎么了？”

    他回神，才发现只有三份，没有他自己的。亚森一瞬间慌乱，“奶奶，是这样，我不能和你们留在社区中心。有个外乡人住在观测地……”

    尤恩大叫，“就是那个给过你两次小费的有钱人，看不起我的薯条和派，不值得你去——”

    “他是外乡人，”亚森说，“这不是值不值得，他没法应付暴风雪停电。”

    “被惯坏了的外乡人！”尤恩被妻子拦住，还在愤愤，“以为他自己多聪明，还不是要我们这些的乡巴佬去帮忙！”

    亚森看向奶奶，弯腰蹲在奶奶的轮椅前，“我本来就在常规救援队里，今晚人手不够。”

    她握住他的手臂，“你要去帮忙。去吧，但是答应我，平安回来。”

    “我答应。”他用力拥抱奶奶，奶奶装出“哎哟哎哟”地叫，拍他的手臂。

    亚森开上车，往镇外走。雪越来越大，路灯照明没恢复，再过几个小时，根本无法行车。

    车前窗能看到的地方都被雪覆盖，一望无际。灯光所照是白，光以外是深浅不同的黑。

    这路通往观测地，有一截被夹在两段山岩之间，非常狭窄。

    亚森开近，咽了口口水。糟糕，山岩上的积雪滑下，堵住这截路，眼前是一堵看不到头的雪墙。

    家用小货车停下，亚森掉头，匀速往回开。

    他不会放弃，不会遇到一个问题就放弃。如果地上的路走不了，那么……湖上的冰。

    小货车调头，在漫天风雪里，毫不迟疑地奔向小镇旁最大的淡水湖。

    深冬时节，人们用湖面做捷径。在坚冰上穿行，车来人往，还有常规鱼市。

    亚森的货车开上冰面，他勉强分辨方向，在黑夜里，在茫茫的湖面上通行。

    他脑海里是那个外乡人，冻得脸色青白，身边是巧克力包装纸和空矿泉水瓶，颤抖的手点火柴，这类画面。亚森得狠狠抓着方向盘，瞪大眼睛看车灯照亮的前路，才能不乱踩油门。

    小货车的车灯照亮湖边轮廓，几栋别墅，朦胧的几座帐篷。

    亚森拉上手刹，跳下车，跌跌撞撞在雪里往观测地跑。

    “喂！”他大叫，“有人吗？”

    那声音没传出多远，但挡风的帽檐外，两道灯光仿佛回应，穿透夜色和风雪，朝他亮起。

    那是车灯！亚森立刻反应过来，酒吧里的人议论过，那个外乡人租了观测地别墅，还租了一辆越野车。

    亚森深一脚浅一脚向他冲去，几乎快乐得摔在他面前。

    “太好了！”他话还没说完。

    外乡人拿下咬在嘴里的手电筒，视线冷酷，比灯光更烈，“你来干什么？”

    他什么意思？亚森想起在学校里，午餐时间，他想交朋友，想和朋友坐在一起，还为此带了樱桃派，却被推开嘲笑。

    “我来帮你！”

    那个外乡人更冷漠地往黑漆漆的别墅里走，摘下防寒服的帽子，“我需要吗？”

    那是一句反问。亚森看这个人和周围，他从越野车上下来，外乡人一定试过开车回镇上，不意外也被道路上的雪墙堵住。

    他手边有蓄电手电筒，别墅大厅里放着拆开的手动发电机，外乡人没戴手套——他回不去镇上，折返后试图修理这个机器，只要能有电源，安全度过风雪的几率大升。

    这个外乡人自来镇上起就不和人说话，不和人来往，像那种高高在上的城里有钱人。亚森听见过嫉妒的议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