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月_第二十三章转念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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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三章转念 (第2/2页)

碟炒青菜,还有一小壶浊酒。这是侯府对低等仆役的年节恩赏,b平日强上许多。

    他没动筷子,只倒了一小杯酒。浊酒味道辛辣,冲入喉咙,带来些微暖意。

    窗外传来遥远的爆竹声,噼里啪啦,热闹得很。孩童的欢叫隐约可闻。

    他静静坐着,听着。脸上没什麽表情,只有灯火在他眼底跳跃。

    过了许久,他从怀里m0出那半块残玉,放在桌上。粗糙的青玉在昏h灯光下,泛着黯淡的光泽。

    他用指尖慢慢描摹着那模糊的纹路。心里那点微弱的牵引感,今夜格外清晰。好像这玉的另一半,就在某个地方,等着他去寻,去拼凑。

    可他连自己是谁,从哪儿来,都记不清了。

    八岁进府,之前的记忆只剩一些混乱的碎片:颠簸的马车,nV人的哭声,冰冷的手,还有……一道尖锐的破碎声。是玉碎的声音吗?他不敢确定。

    这半块玉,是他身上仅存的、与那个模糊过去有关联的东西。也是支撑他在这泥淖般境遇里,没有彻底沉沦的一点念想。

    他想起白天偶然听到的闲话。说开了春,府里要放一批年纪大的奴才出去,也会调动一些人。又说二少爷院子里那个带疤的,怕是待不长了。

    待不长了……

    会去哪里?庄子?还是别的什麽地方?

    无论去哪儿,结局都一样。他还是奴籍,还是那个命如草芥的燕衡。

    除非……

    他握紧了那半块玉。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

    除非他能找到另外半块,找到自己的来处。或许,那里会有一线生机,一点不一样的可能。

    可大海捞针,谈何容易。

    窗外,祭祖的鼓乐声隐隐传来,庄严而肃穆。那是另一个世界,与他无关的世界。

    他收回思绪,将残玉贴身藏好。然後端起那碗已经凉透的白饭,就着冷掉的菜,沉默地吃了起来。

    饭菜油腻,他吃得很快,很乾净。然後将杯里剩下的浊酒一饮而尽。

    辛辣过後,喉咙里泛起苦涩。

    他吹灭了油灯。屋内陷入黑暗,只有窗外偶尔闪过的、别处烟花映亮的微光。

    他躺在冰冷的炕上,睁着眼睛,望着无边的黑暗。

    远处的喧嚣渐渐平息,侯府沉浸在年节特有的、疲惫而满足的沉睡中。

    夜很深了。

    燕衡忽然坐起身,悄无声息地穿上棉衣,推门走了出去。

    雪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细细密密的,在黑夜里无声飘落。地上已铺了薄薄一层。

    他没有提灯,藉着雪光,熟门熟路地避开巡夜人,来到後花园偏僻处的一口废井边。

    井口被积雪和枯藤半掩着。他蹲下身,用手扒开积雪和杂草,露出井口边一块松动的青砖。他用力将砖块撬开,从里面掏出一个用油布紧紧包裹的小包。

    打开油布,里面是几块y得硌牙的杂粮饼,一些铜钱,还有一把生了点锈、但刃口依旧锋利的小匕首。

    这是他这些年,一点一点,从牙缝里省下、藏起来的东西。是他在绝境时,给自己留的最後一点念想,或者说,後路。

    他将东西重新包好,塞回原处,覆上青砖,掩好积雪。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井边,望着漫天飞舞的细雪,久久不动。

    寒风卷着雪沫,扑打在他脸上,很快化为冰冷的水迹。

    他慢慢抬起手,接住几片雪花。晶莹剔透,转瞬即逝。

    就像他这十四年的人生。冰冷,短暂,无声无息,留不下任何痕迹。

    除了怀里那半块残玉。

    和心里那点不肯熄灭的、对“来处”与“归处”的执念。

    雪越下越大。

    他转身,踩着自己来时的脚印,一步一步,走回那间没有灯火、没有温暖的旧耳房。

    身後,雪很快掩埋了所有的痕迹。

    彷佛今夜,无人来过。

    也无人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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