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法五：房外的你(6) (第1/1页)

    不过许是为了验证他说的话，之後的发展还真是一团乱的——原本生命徵象渐趋稳定，据说今早终於恢复意识的沈君游却在刚刚突然血压直降，心跳及呼x1非常微弱。

    「急救车——」「快call张医师来！」「先给bosmin和dopamine各一支！」「推电击器预备！」「clear！」「接手继续压！」

    站在加护病房外，杂沓的脚步声由远而至，眼看住院医师和护理师忙进忙出，陆宴慌得都要掉泪了。身旁是来回踱步的沈父，他面sE沉重，背脊紧绷，嘴里不断喃喃：「他能熬过的。」

    电击三次、加上强心针、升压剂，持续CPR，经过四十多分钟却依然急救无效，「病人沈君游於十月十六日下午一点二十七分，於本院过世。」买完午餐，匆匆赶来的沈母听到噩耗昏厥过去，沈父强忍丧子之痛，拖着身子准备办理出院。

    「你说那些话是什麽意思？他、他真的Si了？你别乱说，我不相信。」手机传来李恩静一则讯息。

    不知站了多久时间，陆宴只是挺直着身，眼眶泛红的站在加护病房外，从未离开。

    因为他知道这终将是个开始。

    “我为什麽还活着？

    沈君游一睁开眼，最先看见的是一片白。他以为是光，以为是天堂，以为他终於、终於结束了一切痛苦。结果那什麽都不是，是他还活着。

    当沈君游看清自己在何时何地——他躺在病床上，身边被满满的医疗仪器包围，脸上戴着的呼x1面罩却强行供氧，令他感到窒息，他想抬起手摘掉，然而双手瘫软无力，肌r0U生疏得不像他能主宰的。他的手背至手臂上cHa满了点滴针头，错综复杂的管线像是藤蔓往外蔓延，生命渡给仪器维持，其中一只手臂紧紧绑着压脉带，宛若将他束缚在此的枷锁，他动了动手指，发现食指上套着一只手指套。

    他沿着手指套的线路缓缓往回看，是连接着一台发出规律哔哔声的生理监视器。萤幕上显示了不少的数据和波形，他不确定那些各自代表什麽，但最上面的绿sE「84」x1引了他目光。

    84，那是他的心跳。代表他还活着。

    还活着。

    我为什麽还活着？

    心电图上，那条曲线稳定地往横向移动，一个接着一个的波形证明他还活在这世上。那是如此稳定。

    我为什麽还活着？如垂Si困兽的哀鸣，喉里逸出几不可闻的哭声，沈君游不断的想，痛苦的想，我为什麽还活着？我为什麽还活着？我为什麽还活着？我为什麽还活着？我为什麽还活着？我为什麽还活着？

    呛鼻的药水味。眼前的天花板。规律的哔哔声响。还有他此时此刻能所想，我为什麽还活着？

    他在医院。他在病房里。他在病床上。他还活在这世上。

    我——为什麽还活着？

    「我想……」沈君游瞪着天花板，夺眶而出的泪水渐渐浸Sh枕头。「但是我想活着……」

    他想活着，却也想Si——他不想Si，从来就不想Si，他只是想要结束痛苦、想要摆脱让他得到新生，却也同时迎来毁灭的衔尾蛇戏法。

    如果闭起双眼，下一秒便能Si去……那该有多好。沈君游这麽想着，闭上双眼。

    他没有Si去。

    再睁眼，沈君游看见了他的父母。他们戴着口罩，穿着罩衣守在床边，似乎看见他的清醒，两人齐齐靠了过来。

    沈母眼眶泛红的轻轻握住沈君游的手，沈父脸sE憔悴，却牵起嘴角朝他一笑。多久未见了？他们好像老了不少，眼尾的皱纹，发鬓的斑白，全让沈君游喉间酸涩起来，像一块咽不下的y刺卡在那般痛楚。

    「君游……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沈母握紧沈君游的手，cH0U泣着：「是我们对不起你……是mama不该——」

    沈君游cH0U开了被握住的手。

    「为什麽、为什麽要和我道歉……是因为我这个……这个、不肖子自杀吗？」他别开脸，忍着泪水微弱吐出：「我才该说对不起……对、对不起，我竟然没能Si成……」

    「沈君游你在说什麽胡话！」沈父红着眼喝叱：「什麽Si不Si的，你不知道我和你妈有多担心你吗！」

    沈母又握住沈君游的手。「君游，你听mama说好不好？我知道你或许还不想看见爸爸mama，但是一下就好、一下就好……」

    沈君游的目光终於落在他们身上。他直视着他们。他再度cH0U开自己的手。

    「可是你们的道歉只会让我痛苦。」

    他掉着泪，笑着说。

    「因为我不是有病吗？」

    「你没病！你没有病！我们儿子哪有病！」沈母突地起身，两手紧紧交扣。「君游你没病！是mama的错，mama不这麽说你！我、是我对不起你……」

    然而沈君游的寥寥几字：「不是……你没错，错的是我，是我有病。」却足以让父母无从开口。沈母压抑的cH0U泣，沈父紧紧握握住的双拳——脆弱，都是脆弱衍生出来的沉默以对。

    「君游你没有病。」沈母却又开口：「也许你觉得晚了，但是mama还是想跟你说，你没病，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们对不起你……而且我们居然还是靠江同学的点醒才——」

    沈君游突然睁圆眼，反手抓住taMadE手臂。「江、江同学？」他歙动着唇。「江路言？是……江路言吗？」

    「是啊！是江同学，江路言！而且还是他救了你一命的！」

    「他、又救了我？」

    原本无力的手，却忽地抓紧身下的床单，沈君游像条绷紧的丝线刹那断了般，猛烈地挣扎想要坐起身。「出去！你们都给我出去！」他哭着大吼，节尽全身力气。「求你们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赶走了父母，沈君游还是哭着。江路言。江路言。又是江路言。为什麽又是江路言？为什麽他又将我变成了可悲的衔尾蛇？

    为什麽……他又救了我？

    可是那又如何？世界还在，你们的戏法还在，我的痛苦就还在——我没病？我真的没病？沈君游再度闭上双眼，眼泪不停，希望就此Si去。

    然後，他如愿Si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