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2/2页)

与他的jiejiemama一样，不愿在这噩梦般的地方多停留片刻。

    陈书有个亲姐，爹妈离婚时，陈书奶奶还在世，他妈是孤儿，无依无靠，离婚后又遭到陈建强这茬，两孩子都被不讲理的婆婆强行扣下，说什么都不让带走。

    一辈子忍气吞声的母亲，终于在此刻强硬了一会，固着性子将老婆子扇晕在地，抢走女儿远走他乡，却自始至终没看过小陈书一眼。

    手心手背都是rou，但mama绝望的眸光里只有jiejie，陈建强毁了她一生，将这个温柔美好的女人碾碎，还毁了她亲爱的两个孩子，她愤怒恐惧害怕，看见陈书的脸就想起陈建强那个人渣。

    如今他爹出了事，只有他还愿意回来，莫名其妙来的钱得还，自己的日子同样过不明白。

    陈书没病，但陈书不会生活，外面的世界仍然陌生，他只想回到旧村，在这个寒冬结束自己晕晕叨叨的生命，想睡多久睡多久。

    回过神，余光偶然间瞥见窗户边缘挂着一块黑布，顺着风摇晃。

    脑中冷不跌想起小叔昨天扔给他的外套，同样的颜色，上面破出一个口子。

    旧村的冬日在今天也出了太阳，但风寒，刮在陈书身上时，冻得人止不住战栗。

    昨夜被风吹倒的锄头，是因为小叔出门吗？穿着那件外套，来了这里……

    身后忽然响起“咔哒”一声，回头，大树后面竟然藏着一小孩儿！

    小黑脸蛋上缺了两颗门牙，正扒拉着树枝巴巴看过来，大眼睛亮堂堂的，眨都不舍得眨。

    脚下树枝断成两截，小孩反应慢好几拍，双手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滞在半空，曲着身体探头探脑。

    说是偷看其实明目张胆，那眼神胶水似黏在陈书身上，扯都扯不下来。

    他又惊又喜，但怕吓着孩子声音都软了好几度，“牙牙，你怎么来了？”

    见小家伙没反应，只好走近又唤几声，“牙牙？”

    小家伙近乎贪婪的地望着陈书，等对方都快走到自己身边了，才想起要躲。

    赶紧收回黏糊糊的目光，手忙脚乱转过身去，靠着树根蹲下，胳膊挡在脑袋前，护得严严实实，仿佛这样陈书就看不见他似的。

    陈书被他傻乎乎的动作逗笑，心思活跃起来，轻脚轻手过去想闹闹人家，他的声音柔软清透，这会儿哄孩子呢，笑意盎然的像轻轻飘下的雪花，“看见你了——”

    谁知对方居然受惊般一屁股坐地上，胸膛上下起伏，不住颤抖，手脚并用往后躲。

    嘴巴呼呼喘着，像在说话却模糊不清，牙齿漏风声儿都是偏调的。

    背后流着条河，旧村的雪留不住水，结不出冰的。

    陈书吓坏了，“危险！我不笑，不笑你，快，手伸过来。”

    小傻子情绪一激动便容易没意识，执拗持续着失神之前的动作，眼看就要退至河里，陈书瞳孔骤缩，不管不顾一把将他扯进怀里，按着脑袋不让挣扎。

    两人顺势倒在草地上，滚了好几圈，陈书没管自己，一门心思放在孩子身上，手搭在背上安抚，“牙牙乖，乖啊——”

    牙牙可舒服，平息下来后，趴在人身上不动弹，脑袋一个劲往人怀里钻。

    等闻见陈书身上那阵熟悉的味道，又开始乱动磨蹭起来，小泥鳅似的在陈书身上扭来扭去，微卷的头发毛茸茸的，蹭得陈书想打喷嚏。

    “怎么了，别动……”陈书招架不住他，没稳住又一次倒了下去。

    小傻子见状，飞快抖了抖脑袋，眼神涣散，哼唧着往他身上爬，活像第一天回村，牙牙抱走的那两只小兔子，一黑一白，就是这样抖耳朵。

    陈书被他爹打得有应激反应，小孩儿蹭得他浑身不舒服，又狠不下心将人推下去，只能半推半就的受着。

    不怪他多想，这时候的牙牙和小动物没两样，手脚如同四肢，扒在草地上将他牢牢困住，脑袋也探下来，鼻翼一吸一松嗅着人身上的味道。

    心中不免难过起来，到底什么病把孩子折磨成这样？以后还能治吗？

    “起来吧，乖。”

    撑手正要坐起，小傻子居然张嘴想咬人，动作不知搁哪儿学的，只会用门牙，孩子又没有，一嘴下去没咬成，只蹭着嘴唇，薄薄热热一片皮rou，把小家伙脸都蹭红了，清醒不少，眼中恢复晴明后才消停下来，乖乖待人身上。

    陈书哪知道自己被占了便宜，站稳后鼻子发痒，感冒，怕把人家传染了去，只好推开身上的小娃，转过身阿嚏去了。

    等回过神，孩子早离自己五米远了，眼一闭嘴一张就要大显身手。

    ……坏了。

    果不其然，这可怜催的，哇一声立马嚎了出来，话说不清，哭声却比谁都响亮。

    以为他又要跑，陈书下意识迈出步子就要追上去，谁知道孩子这次不跑啦，就是不让陈书挨着自己。

    眼睛闭着掉眼泪，但自己动了孩子就是知道，他往前一步，牙牙就跟着退后，哭声更是加大一分，牢牢保持着陈书方才推开自己的距离，一步不多一步不少。

    让你推人，这不，孩子记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