割舌之刑 (第2/2页)

化中郎将陈钺！此次特奉圣命护送五皇子殿下和…太师前来敦促天裂封印一事，此前便知会过掌门仙师，若是过了七日还未封印，就要拿你们代掌门的血来强行封禁！”

    五皇子？奉圣命？我怔愣一瞬，手中炽焱之火仿佛一瞬便从剑柄传至了胸口，烧的我双目通红，真气在手腕流转一通几乎当即便要挥出去。

    我想起最后那晚之前，师父犹犹豫豫要同我说的话，又想起师伯讳莫如深的态度，想到这空无一人把守的闭关之地，想到梦里同他最后一别

    “谁告诉的你们……用我师……代掌门的血就能封印天裂……”我恨的牙关都在打战，手中剑嗡鸣着几乎要克制不住力量。

    我自小无父无母，只有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meimei，后来十四岁上太尹山，忽然间什么都有了，师父师祖，师哥师姐，师弟师妹，我以为不必血脉相连，人与人也可以心意相通。

    原来也可以一息之间什么都失去。

    我本不该怀疑的，只是这七日以来，我有太多的事情想不通，也无从解答，我只知身后阁楼中人，是我师弟，是代掌门，是无心成圣，却被我逼着消除记忆也要断情绝爱苦渡心魔的爱人。

    不是一个盛满圣人之血的容器，不是你们的活祭品！

    我气血上涌，只感觉一阵头痛欲裂，耳畔忽然隐约听得许多人的说话声。

    “大师兄这是怎么了……好可怕，不会是真要入魔了吧……”

    “大师兄是不是不行了……天裂可怎么办啊……”

    “要我说……师祖当年就不该让大师兄去修观潮……这下可好，天裂没封成，别又整出一个魔头，不如趁着他目前虚弱，赶紧……”

    “唉别急啊……听说虽不能指望他本人封印……可他的血用处可不小！”

    我脚下一个趔趄，拿剑支撑住才不至于倒下，“这都是幻象……是幻象。”我喃喃自语道。

    “那还用问，我们东朝皇室自然要对看家护院的鹰犬了如指掌，你们虽被无知庸民唤上一声仙师，我看也不过如此……更何况那个什么代掌门不都入魔了，还算哪门子仙师呀！”

    嘈杂的声音最终化为一人在我面前大言不惭地笑着开口道。

    “我们太师说的果然不错，这越是邪魔外道，越要靠凶煞之物来镇，哈哈哈哈哈哈！”

    听闻此话，我心中忽然平静了下来，不同于春风也不似静水，是满山燎原的野火都已烧尽了，好一个东朝，好一个皇室。

    世道混乱，妖魔横行，百姓历来是最温顺的绵羊，是最不值钱的野草，被宰割被撕咬也不吭一声，吃不饱就饿着肚子，孩子养不活了就送走，卖给别人，连这样的日子都过不下去了才来天门脚下跪成一片，哈！不跪衙门跪仙门！还不是知道，衙门里高坐明堂之上的青天老爷不会管，国都里住着三进三出的深宅大院的满肚肥肠只顾着结党营私蝇营狗苟的权臣公侯们不会管，就算是豁出去一条贱命去城门口滚钉板伤的奄奄一息去告御状又能如何？

    不过是换来一句，无知愚民。

    圣上自然有办法，能用一人的血，一人的命去换万万人的命，这哪里是献祭，，是舍身渡人，是大功德！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哪里有圣人，不过是一具rou身镀金菩萨，我供奉他，望他解救世人于苦难中，可这菩萨若不小心失了金身，滚落到尘埃里，竟成了邪魔外道。

    多可笑，真正与妖魔勾结的这一帮zigong中之人，专程跑到仙门来“替天行道，斩妖除魔”？

    我冷笑出声，右手挽起一个剑诀，向前方刺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冷眼看着他手中佩刀哐当掉落在地，摇晃着倒退几步轰然跪坐下来捂着自己的嘴——指缝中不断溢出鲜血，他颤抖着指向我，口中却只能发出不成句的咿呀声。

    我挥去刃尖沾上的一小块鲜红rou片，将剑身插进一旁的尸骨中，轻笑冲着陈钺身后开口道，“这年头真是稀奇，东朝宫中的狗不先学狗吠，倒还学起人说话了……我奉劝几位，若是自己不将绳子拴牢，就不要怪旁人替你们管教。”说罢斜睇了一眼仍呆立在原处的陈钺，他立即便脸色煞白连滚带爬的退回后方五皇子身旁。

    我居高临下俯视他片刻，只见他眼神中得意不在，只剩下后悔与恐惧。

    我忽然间，便明白了很久之前，我同师弟坐在平南镇上的茶楼雅座，他望着楼下芸芸众生说

    “师兄，平南今日能有如此的安宁之景，全仰仗仙门庇护，若有一日大难临头，这些人便再也做不成人，皆会沦为尘土，成为蝼蚁。”

    他对我说，

    “师兄，你看，你自己也明白，如不能掌握力量，就定不能握住自己的命运”

    我原先以为是他不懂，原来不懂的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