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试探 (第2/2页)

：“臣告退。”却又听凌霄调笑道：“急什么。”

    说着拿起信报对韩谦随口吩咐道：“下去吧。”

    韩谦躬身退下，在踏出殿门时终于还是忍不住悄悄回头看了一眼。余光只瞥见一个清雅出尘的背影，即使影影绰绰看不真切，却亦如高山明月下孤独的雪鹤一般。

    他心中莫名回荡着那句“让我起来”，简单的几个字无端有些情欲的味道，让他心头一阵急跳，不敢再多想，连忙离开了。

    凌霄展开信件扫了一眼，便大笑着：“好！连邑战事悉数平定，陈平那家伙，也是时候送他上路了。”

    陈平——晏云思记得这人，手下兵虽不多，却占着连邑庆安易受难攻之地坚持了许多年，朝廷曾两相对峙也无可奈何。安庆拿下，此后再发兵便不必多绕远道，无论补给还是军队都能大幅省时省力，难怪凌霄也会心情大好。

    凌霄对云思道：“来看看这奏折。”

    云思道：“不敢僭越。”

    凌霄笑道：“朕的名讳都敢直呼，现在倒知道怕了？许你无罪。”

    云思只得去看桌上展开的奏折，洋洋洒洒不下千字，尽是指责他前朝为官时勾结新朝两面为人不忠心奉主，恐与圣上离心背叛朝廷，话里话外要凌霄近日除了这jianian臣。

    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凌霄道：“怎么看？”

    云思无波无澜，只道：“字字属实，忠心可鉴。”

    凌霄故作苦恼：“这老头子为你上书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朕为你可是枉负一片赤心哪，晏大人如何补偿？”

    云思蹙眉道：“何必惺惺作态。”

    凌霄哈哈大笑：“今日朕心情好，放过你，往后再这般出言不逊可就不行了。”

    他说着将云思又揽过来压在了自己腿上，一边揉弄着他的手，一边批阅奏折。他身形高大健朗，云思在他怀里便更加显得羸弱。

    云思挣脱不开，干脆就着他的手替自己揉捏。偶然间瞥见一道折子，赫然心惊，上写着前朝残党已悉数捕获，其中一个熟悉的名字赫然于目。

    陈松岩。

    凌霄也念出了这个名字：“陈松岩——也是你的青梅竹马了，是不是？朕记得他曾为你当街和人大打出手，是不是？你倒是从小会惑人。”

    云思听着他轻佻言语，心中一阵刺痛。

    松岩是少年时自北疆迁来京城，最沉默寡言，却也待他最好。

    少时说胡话，要位极人臣，松岩笑着说那我做将军，替你守江山。第二年参军入伍，竟再未得见一面。

    那些一同策马旋笑入酒肆的好友，而今已是死的死散的散，唯余徐子然一人不知流落至何处。

    凌霄道：“怎么了？这也是你的旧情人？”

    云思强压痛楚，颤声斥道：“别胡说……”

    他旋即又意识到什么：“你如何知道我与他相识？”

    凌霄慢慢地道：“或许，我比你以为的要了解你，晏大人。”

    云思心中悲痛茫然心神不宁，只当他是如平常时调弄。静了静，凌霄不免哂笑，松开了他：“告退吧，小公子。”

    云思低声道：“你倒不如真杀了我，这样折磨，有什么意思？”

    这话自然是得不到回答的，他径自道：“告退。”

    打开帘子出去时又见门外立着一粉腮桃面的盛装女子，手中提着雕花漆红食盒，显然是来瞧凌霄的妃子。

    溪月曾与他闲聊起当今宫中三位嫔妃，皆是征战路上所纳。凌霄当年投靠江万里，被认作义子娶其女儿，后杀父夺业，待其发妻倒是始终如一。余下两个一是左相之女裴氏，一是镇国公之女刘氏。不知为何却没立后。

    见晏云思出来，那女子含羞道：“大人。”

    云思行礼：“见过娘娘。”

    当初被凌霄软禁在宫中时曾有妃子想要打探消息，只道陛下金屋藏娇，却终究无人得知一二。

    云思不愿听凌霄与妃子温存，行了礼便告退了。

    回了府中，田期见他神色悲郁，跟在身后也不敢多问。云思道：“有什么事吗？”

    田期犹豫半晌才道：“公子，家中老族长走了，临走前......将您划出了族谱......”

    他小心翼翼地说完，见云思停住了脚步，久久没有说话，只闻强抑的浅浅抽泣，才听他若无其事地道：“这是应当的。晏氏百年清誉，纵然没落，也不能毁在我手上。只是祖父，不能送他最后一程，是我不孝。”

    他深深地吐出一口气，肩头微微颤抖。

    田期喉头酸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知道老族长曾那样看重公子，亲自取名带在身边教养，却也是他弥留之际亲自将其逐出族谱。

    忽见云思转过身，随后便环抱住自己，将下巴抵在他肩上，身体柔软地靠在他身上，气音带着微微的泪意：“田伯，谢谢你。”

    只是这样短暂地抱了一下他，随即便松开了手，继续向前走去。

    田期甚至没来得及看到他的神色，愣了一愣，满心的酸涩。

    他轻声问：“公子，你很累吗？”

    云思压着泪抽泣一声，强作无事地笑道：“是啊，很累。还好有你在。”

    田期心里直发痛，他照看着云思长大，即便是亲生的孩子也不会有他对云思这般上心。还在家族中时云思便是身负举族厚望的骄子，虽与他无关，也骄傲得仿佛那些夸赞的话语都是给他的。

    举族迁居故里时他为了云思留在了都城，眼看着他摆脱了年少轻狂迅速成长。待到乱世波及到都城内，云思不愿离开，他便也随他守在这里。

    田期不知道云思究竟遭遇了什么，只是知道他一定不如表现出来的那样云淡风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