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一些偶然的见面 (第2/2页)

经下起瓢泼大雨，散场时一片忙乱，符真也被叫过去帮忙，负责剧院内部清洁的领班突然找到他，说有一位阁下请你去后门等他。

    符真站在圆形剧院高耸的廊柱下，探照灯划过漆黑的雨幕。

    高高的银白色塔尖偶尔被闪电缠绕。

    悬浮车像一只蛮荒巨兽，悄无声息地驶进廊柱底下。

    车门合上的瞬间，暴雨的嘈杂声瞬间消失，车厢内的灯光很柔和，一种幽幽的冷香从司月行身上传来。

    “我还以为您早就走了。”

    “如果暴雨要下一整夜，我倒是会先离开，你最好在学校住一晚……不过今晚的雨，还有十几分钟就该停了。”

    “如果你等我十几分钟，我们就可以在湖边散步了。”

    司月行微微一怔，符真没有察觉到他的情绪，有些忧心忡忡：“我有点担心会被辞退。”

    “一个不需要付工资的义务帮手也能被辞退吗？”

    “我已经开始拿工资了，有人帮我说话，让剧院主管付我一半的工资。”

    司月行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符真也恰好抬起眼睫看过来。

    “这是一本什么书？”

    “一本关于雅拉历史的书。”

    司月行左手边搁着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书，符真不以为意：“历史有什么意思？”

    司月行所处的世界中，有几百种社交辞令来避免对事物做出直接的评判，但符真显然没有这种【礼仪】，他心中闪过一种模糊而轻微的情绪，还不到冒犯或不悦的程度，只是像一颗石子硌了他一下。

    “历史……比如你的姓氏，或许就是七十多年前那次易姓的结果。原本姓【伏】的公民，因为需要避讳新的圣徽，而改掉自己的姓氏，很多人为了方便，选了与原先的姓读音相同的字。”

    “为什么那些王族要将一个姓看得那么重要，甚至还称为圣徽？”

    “符号是人类智识的阶梯。语言、文字、肢体仪式、图标……历史上有很多利用一整套符号系统构筑的叙事，将几千万、几亿人类卷进群体性的狂热，或者说癔症之中。人类的大脑可以被轻易塑造，与其说王族对姓氏代表的独特符号太看重，不如说很多人无法意识到它的力量，对无处不在的符号系统无知无觉。”

    符真在很多年后想起这段话，才意识到自己的盲目。

    司月家族为这座城市近一半的公共设施付费，维塔斯的轻轨站台、图书馆、市民中心上都刻着一个精灵风格的双月符号，甚至是一段新修缮的路，他每天抬头，就能看见那座耸入云端的银白色高塔，优雅纤细的塔尖交织成两枚弯月。

    但他从来没有去探究过，这些无处不在的双月符号代表什么，它们太普通、太日常。

    很久之后，司月行亲自纠正他——

    我姓司月，不姓“司”。

    不过，倘若他真的清楚这些符号背后的含义，就算他再年轻、再傻，也不会以为仅凭自己天真的爱意，就能跨越这道阶级的天堑。

    这时候，他只是觉得司月行这些高深莫测的话让他提不起精神。

    “我能看看它吗？”

    “你的手指干净吗？”

    符真把双手摊开给他看，纤细漂亮的手指，红润健康的指甲盖。

    慷慨的司月行竟然会这么在乎一本书，符真简直想故意把它掉在地上，看他会不会露出惊吓的表情——不过他只是想想。

    那本书的纸张很软，已经被翻阅过许多次。

    扉页上是一行漂亮的手写花纹，符真手指从那行字上面划过：“这是什么？”

    “一种古代的铭文。”

    “这是别人送你的礼物吗？”

    “我祖母。”

    符真看了那行花纹好几遍，将它记在心里。

    司月行送他到家时，雨已经停了。每次告别前，符真都想问一问他的联系方式，但这个念头一闪即逝，或许是一种预感……他不想再被拒绝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