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时间（2）-5 (第1/1页)

    奥兹瓦尔特的临时住所位于翼骑兵指挥部的西边，是一处安静宅邸。古伦希德跟着皇太子在起居室停下，看着仆人们送上夜宵，夜宵是艾洛温的风味，都是烤制的rou食，温度也刚刚好，像是算准了主人回来的时刻。

    古伦希德倒是不饿，他慢悠悠地喝着酒，计算自己宿醉的分量。奥兹瓦尔特也不劝。等到仆人都离去了，古伦希德才开口。

    “殿下有什么事，现在可以说了吧？”

    奥兹瓦尔特指指窗：“你到那里，往下看。”

    古伦希德端起酒杯，停到窗前。窗帘厚重，遮蔽他的身形。月光将住所后面照得雪亮，可见一位身着黑色盔甲的骑士在cao场上练武。骑士有和皇太子相同的金发，他的长枪是巨龙脊骨制成，有一人合抱粗细，比骏马还要长出一倍，纵使如此，骑士也将之舞得虎虎生风，古伦希德一眼就看出，那是极其微妙的重力魔法。

    像是感应到古伦希德的目光似的，骑士向上望去，摘下头盔，古伦希德看得清楚，对方额前的双角被连根切断、丑陋无比，右眼更有一道明显的疤痕，虹膜则是白色。显然是征战伤病的结果。古伦希德举起酒杯，作了个口型：致战争。随后作势饮酒，实则舔舔杯子。骑士没再理他，继续cao练，他就退回皇太子身边。

    “有一位演武的骑士。”

    “他也蒙受过叔叔的恩惠，不过情况有些复杂。”

    奥兹瓦尔特放下刀叉，像谈论正事一般娓娓道来。演武的骑士名为曼德刻里特，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曼德刻里特的母亲梵迪奈特是妃子也是学者，她来自远星的家族，有能看透事物本质的魔眼，却因为地上的魔法事故丧了命。

    如此一来，远星的古老家族就和艾洛温断了来往，连孩子也不要了。曼德刻里特在多个贵族家庭中辗转，最终到了哈尔隆妮，被奥林抚养成人。这能解释骑士为何有精湛的魔法。

    奥兹瓦尔特又开了一只烤乳鸽，古伦希德等他吃了半扇，就忍不住了：

    “既然是亲王殿下抚养长大的骑士，为何身在亲王殿下的领地、却不相见？”

    奥兹瓦尔特切了无皮的嫩rou，递到古伦希德唇边。古伦希德看惯了时空神和扎哈德轮番给他的主子喂饭，自己遭到这待遇还是头一回！他用刀叉接下鸽子rou放到盘子里，急匆匆地轻轻叩桌。

    “快说，这可比鸽子吊人胃口！”

    奥兹瓦尔特只是微笑，提到奥林，面前忠心耿耿的魔法师比他更为着急。皇太子继续道出他所知的过往。

    在被奥林收养之前，曼德刻里特遭遇多个贵族家庭的体面“变故”，被反复遗弃让他的心灵或多或少有些畸形。奥林教会他魔法和艺术，给他谋生的手段。曼德刻里特在成年之前就成为了专职的艺术家，传说其画功在奥林之上，但因为身份，皇室给他发订单总是别别扭扭的。

    曼德刻里特住在哈尔隆妮，将收入一分不差地送给叔叔，名为艺术税。每到节日，奥林就以礼金的名义返还，还要自己补贴点。哈尔隆妮的账本是要皇帝陛下过目的，所以这事瞒不住。

    卡拉斯回到地面之前，奥林在皇帝的要求之下和几位邻国的贵族女性相过亲。奥林不反感相亲，因为见面可以收到不少礼物、其中包含某些魔法的极致奥秘，回去和皇帝老哥说一句没看上、让他以国家名义回礼就行。

    不过几位贵族女性就没那么幸运，她们离开艾洛温就被残忍杀害，由此引发相当的外交事故。经由密探调查，凶案是曼德刻里特所为，他对密探承认一切，仿佛被查出来的不是凶案，而是混报酬的作品——精美、充满技巧、不走心，却合情合理。

    奥林不再相亲。不过死去的女性多属于名门望族，过了几代，终于出了一位能对艾洛温发动战争的。这位的本事属实骇人，前线交战不落下风不说，还有调遣刺客的余力。刺客潜入哈尔隆妮，考虑到赏金多寡，只得绞尽脑汁，竟然活捉了亲王。奥林被关在坦珀图斯城的宫殿里，吃得比在家时好得多。

    曼德刻里特得知，即刻掏空积蓄买下一支雇佣兵部队，这是他头次打仗，却先于亲生父亲杀进坦珀图斯。凭着恶魔种族的优势，他冲破了一道道关卡，却止步于魔法师的防线，他在那里被魔法击中头部、失去右眼，左眼也在几个月之后失去辨别颜色的能力，艺术家生涯终结。

    值得庆幸的是，奥林听到开战立刻溜了出来。坦珀图斯人有抓他的本事，却没留他的办法。曼德刻里特最终在坦珀图斯的海边找到了奥林，这样一切就无所谓了，他把变胖一点的养父带回家，他的亲生父亲则率军在坦珀图斯大肆屠杀，不像帝国皇帝倒像蛮族酋长。

    回到哈尔隆妮，曼德刻里特度过了伤痕累累的成年礼。

    卡拉斯回到地面之后，奥林为他在哈尔隆妮造了寝宫。曼德刻里特得知寝宫的用途后就把它拆了，再杀去卡拉斯的住所。预备役的神比战场魔法师更为残酷，曼德刻里特毫无悬念地吃了大亏。

    于是他收买密探、搜罗情报。得知卡拉斯和奥林的前世姻缘之后，曼德刻里特拎着一把魔剑进了寝室。他在那等到奥林回来，把对方捅个透心凉，再抹了自己的脖子，自以为是的殉情是这样的。不过恶魔核心的奥秘是卡拉斯在事后发现的，所以谁都没死成。皇帝陛下越过繁杂的贵族法案，简洁地判了流放。

    古伦希德眉头一皱，如果曼德刻里特是个单纯的变态，就不需要皇太子亲自找他了。

    “……是怎么到这来的？”

    奥兹瓦尔特没有马上回答，古伦希德凭着自己的历史学素养得出了结论。在和亲生父亲的皇位争夺战之后，皇帝陛下觉得皇族的自相残杀实在是件麻烦事，他要扫清皇族内部的猜疑、重新塑造自己的政治形象、睡前去哄被吓坏的弟弟。流放和封印是权宜之计，旨在把反对者扫到一个圈里。大赦则是考察，查看他们的意图，如果必要，再进行清扫。

    再进行清扫的话，难怪古伦希德是最好的人选。

    用过第二只乳鸽翅膀后，奥兹瓦尔特开了口。

    “曼德刻里特在流放地组织了一支军队，战绩斐然。为了避免他被戈尔和虚无之神拉拢，我让他到我这里来，他也知道叔叔在米亚德。现在我给他的理由是，有了战功来再去见叔叔。以他的力量，很快就要做到了。”

    古伦希德脱口而出：“秘密地杀了他就好。”

    奥兹瓦尔特摆摆手：“如果能那么做，皇帝陛下早动手了。谋杀反而会将你置于危险之中。相应的，如果让叔叔知道了，他肯定不惜一切要求死神挽回。所以死亡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古伦希德转转眼睛，脑子里冒出了个馊主意。没等他的想法继续毒草般蔓延开来，皇太子又说：

    “身处绝对拥戴叔叔的立场，又有超脱政务和世俗的思维，只能是魔法师。一切全靠你了。”

    这话倒是诚恳，古伦希德只觉得浑身沉重。皇太子把他搂进怀里亲吻，他的心就飘飘然起来，仿佛他目前还是个跑腿的打手、倒也有机会享受主子拥有的一切福祉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