鸦井巷 (第1/1页)

    下南区的边界没有墙，但有一道「看不见的线」。

    那线不画在地图上，是踩出来的。哪里有巡查、哪里停水、哪里的猫狗咬人、哪户今天晚上不该敲门——那些消息一层一层落在水洼里，然後反映到脚底。

    芭蕉熟悉这一带。从十三岁开始捡废铁，每个转角他都知道该往哪里躲、从哪里绕。

    但今天，一切有点歪了。

    雨没停。街口飘着坏水气，塑胶与机油的味道绕着空气发酵。平常早该营业的几间店面铁门拉着，门缝下塞着cHa0Sh纸箱和几张r0u皱的传单。

    「鸦井巷……」他低声念了一遍。字发出口的时候像有雾，模糊又黏腻，像舌根贴着不属於他的回忆。

    这巷名，地图没有，登记册没有，连区民的老口语里也没出现过。但他就是觉得有。

    就像你曾在什麽梦里见过某个人，醒来却怎麽都记不起名字——但你知道，那人不是虚构的。

    芭蕉转过一条他以为熟悉的巷道。铁皮墙依旧生锈、铁架还堆着废电表，但整T角度不对了——墙边的标牌本来该在右侧，今天却挂在了左边。

    他皱眉低头，瞥见脚下的排水盖。字T还在，但已不是熟悉的「南排线48」。

    改成了：「四甲支管」。

    锈蚀被重新涂漆过，像是有人悄悄将这段地图重写了一遍，只是偷懒没改完。

    一种不舒服的感觉从胃底翻上来。不是恐惧，是被动。像是原本熟悉的棋盘被动了位置，他还照着旧棋谱行走，一步步走进别人设好的局。

    他停下脚步，抬头看四周。

    北，是苦雨巷；南，往南工管道；西边接断桥区界；东本该是水处理塔的外墙，但此刻那里多出一个转角。

    路灯坏了，闪着不规则的亮；一个爆满的旧衣回收桶歪在墙边；墙後铁丝网裂开一个缺口。

    那之後，是一条没有名字的小巷。

    不属於哪一区，也不在任何登记册上。

    他蹲下身，望进网洞。那条路太窄，刚好能让一个人侧身通过。地势略微下沉，像某种旧水渠改建的暗道。旁边Sh滑，有拖痕，说明最近有人进出过。

    他伸手m0了m0内衬缝线藏的纸条。还在。指尖cHa0Sh，像是那纸也x1饱了这座城市的疑问。

    这时，身後响起一道声音，乾、低、不急不缓：

    「你要去哪啊，裴先生？」

    芭蕉没回头，身T已经下意识地退一步，脚尖微调，左手贴上外套内侧那把钳子的位置。

    那声音接着说：「别急。我不是来抢你的东西。有人让我来看看，你会不会来。」

    声音不是陌生，却说不上熟。语气带笑，但像是学来的，不像真的笑得出来的人。

    芭蕉等了两秒，才缓慢地转过身。

    那人站在坏掉的路灯下，穿灰布外套，领子扣到最上。帽檐压低，只露出嘴角，一截乾燥又苍白的唇边线条。

    「果然来了。」他说。

    芭蕉没出声，只是轻声：「你是谁？」

    「你可以叫我引路人。」他像说笑话般耸肩，「不过路在哪，你心里早该知道。」

    「小幽说你会来。她说你有种……控制不了的直觉。好奇的，危险的，跟你耳後那疤差不多的东西。」

    芭蕉眼神一沉，右手已经扣住钳子。他不怕陷阱，但怕不知道是谁设的局。

    「这巷子是什麽地方？」

    「不是什麽地方。是一个被你自己忘记的地点。」

    他笑得像在试探：「鸦井巷不是今天才出现。你来过。只是——你忘了。」

    「你以为你是自己走来的，实际上你只是一步步走回原点。」

    芭蕉没说话，眉眼像一扇关着的门。

    「你不知道哪句话是真的，哪条路是选的。但你已经在这里了，不是吗？」

    他低声说：「你早就看过一次，只是自己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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