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贰拾柒章-想要 (第1/1页)

    好黑。

    回过神来时，我才发现，自己像是被困在一个四面都是黑暗的房间。

    我看得见外头的世界在移动。树在摇，鸟飞过，有人走来，也有人对我说话。

    但我感觉不到。

    他们全都只有轮廓。模糊的。扭曲的。漂浮着的。像镜面里折S出来的残影，一圈一圈地裂开，化作光谱的碎片。

    那些应该是要悲伤的，痛苦的，沉重的，绝望的，好像全部都消失了。

    只剩下空无一物的黑暗。

    我看见了刀子。

    那把刀子，慢慢地，一圈一圈削下苹果的皮。

    那个瞬间，好像……有一点美丽。

    我不知道我在想什麽。

    就像曾经在脑中想像无数次的画面，

    就像那天看到的湖面，

    就像可以划开什麽似的，

    我想要，那样的一个疼痛。

    可是，划下去的时候，只是冰凉的一阵触感。

    血流了出来，是鲜红，却又有一点黑暗的红sE。

    跟那天晚上，红灯下的光，有一点不一样。

    这就是疼痛吗？

    可是，我好像不知道什麽叫做「痛」了。

    ──为什麽会这样？

    我看到敏恩冲了过来，表情写满了焦急与慌乱。

    她不停地说着什麽，但我听不清楚。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声音被搅碎了。

    ──怎麽办？

    她用力的抓住我的手，问我怎麽办。

    可是，我也不知道，该怎麽办。

    全部的事，我都不知道。

    我们就这样，一路沉默地走到保健室。

    她一直握着我的手，很紧。

    保健室老师的神情也很惊慌。但她还是迅速地动作，止血，消毒，擦药。

    白sE的纱布一层层缠上来，把掌心整个包住。

    她说她要联络医院，可能需要缝针，然後离开了房间。

    保健室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我和敏恩，坐在椅子上。沉默。

    她低声问我──是不是故意的。

    我说，我也不知道我在想什麽。

    她又问──会不会很痛。

    我说，我也不是很清楚。

    她不再问了，只是静静地坐着。

    最後，她抱了上来。

    冰冷的手臂环住我。没有重量，也没有温度。

    但我想──她应该，很悲伤吧。

    对不起，我不是想要害你这麽难过。

    敏恩走了之後，我抬头就看到昕柔跑了进来。

    啊，是她啊。

    然後，她什麽都还没有说出口，

    看着我，哭了。

    ……

    为什麽？她为什麽要掉眼泪？

    受伤的人……是我才对吧？

    ──因为看起来很痛。

    她轻轻抚过我的手指，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只是，那些眼泪，还是一直不停地，从她脸上滑落下来。

    她说了好多的对不起。

    她说，是不是该早一点发现才对。

    她哭着，哽咽着，慌乱着，自责着。

    ……啊，

    原来，是会痛的啊。

    那个刀划过的伤口，是会痛的啊。

    ……原来，好痛。

    很痛，真的很痛。

    痛到连每一根神经，都在喊着痛。

    「……昕柔……」

    我终於开口唤她，她也抬头看向了我。

    在那一瞬间，我也不知道为什麽，可是，就在那一刻，我突然有一个念头。

    一个，强烈得让我几乎说出口的渴望。

    ──你可以抱我一下吗？

    还来不及开口，

    保健室老师，就推门回来了。

    「已经快上课了，你先回去教室吧。」

    最後，我只能说出这句话。

    我看着她的眼神，先是惊讶，接着，再到失落。

    她什麽都没说，只是慢慢地站起来，轻轻地离开了保健室。

    在这个空间里，寂静的就像时间也静止了。

    我一动也不敢动。

    因为我知道，如果再多看她一眼，

    我心里好像有什麽东西，可能就会真的溃堤。

    我向保健室老师说想去床上休息，她也准许了。

    我走向角落，把床帘拉上，坐在床边。

    在这个没有人看到、也没有人知道的空间里，

    我终於──

    落下了眼泪。

    那些眼泪是温热的，

    一滴一滴，一线一缕的，不停从脸颊上掉落。

    落到了手背上，落到了刚缠好的纱布上，落到了床单，落到了棉被，最後，落在了地板上。

    我想让它们停下来，真的很想，可是怎麽也停不下来。越是感觉到疼痛，眼泪就流得越多。越多，越乱，越止不住。

    在那瞬间，我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不是因为伤口，不是因为血，

    而是那个在心里撕毁开来的念头，那个没有说出口的愿望，

    那个强烈得几乎要从x口崩裂而出的渴望──

    让我终於明白了，我对於晓昕柔，

    既不是「喜欢」，也不是「Ai恋」、不是「羡慕」，也不是「觊觎」。

    而是更单纯的，更直白的──

    「想要」。

    我感到恐惧，感到不知所措。

    我不知道这样的一份渴望，会变成什麽样子。

    好像有什麽东西，会从我身上，彻底消失不见。

    好像一切都会变质，变成我无法理解，也无法承受的模样。

    那些曾经支撑着我、教我怎麽活下来的信念，

    好像，就要全都崩塌了。

    我真的……

    好想逃。

    逃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