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易碎品 (第1/1页)

    “使用”这样的词汇怎么看都不该用来描述一个拥有独立人格的个体。在想清这句话背后更深的含义之前，青年已经下意识给出了否定的回答：“不，不会的。”

    但狼人似是未曾听闻，在随之降临的沉默僵持之中，双方谁都没有新的言语或举动。

    直到青年实在视之不忍，斟酌着开口打破安静得诡异的气氛：“我先帮你把眼睛解开吧，可以吗？”

    狼人依旧没有回答，只是稍微抬起头，算作默许。

    青年谨慎地探出手，尽量轻柔地扶住狼人的额头，他明显感觉到，在肌肤相触的一瞬，狼人的身体骤然绷紧。着实费了点功夫才把系成死结的丝带解开，青年团了团就随意丢在地上，确认狼人没什么抵触的反应，干脆接着去解下方止咬器的皮带扣。

    顺利解决掉头面部的两重束缚，两人一同松了口气。本着一鼓作气的原则，青年继续摸向连接项圈与手铐的锁链。那根链子瞧着纤细，大约随便一道切割魔法都能将它斩断。

    “稍等……啊！”安抚的语调骤然截住，疼痛触发身体的保护机制，青年猛地抽手后退两步，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的手——无论大脑还是眼睛，都在与他陈述同一个事实——指尖像是被那金属锁链割伤，狭长的红痕似要渗出血来，“它是纯银的？”

    疑问甫一出口，青年心下已经了然。狼人背上那些艳红的伤痕、这样细的锁链是如何束缚以强健和力量着称的狼人、以及对方不抵抗的态度——不具名的施虐者选择了最残忍却也最有效的方式，利用狼人种族与生俱来的血脉诅咒，为他布置了足以伤及灵魂的枷锁。银器会天然地屏蔽诅咒持有者施加的一切魔法，同时在狼人与其接触的地方留下直到死亡都无法自愈的伤害。

    足够恶毒。青年在心中如此评判。然而这样一来，简便的魔法就不再适用，大概要换上工具进行物理破拆了。他仔细回想着自己手里有什么可用的东西，一番思忖后却也只能深刻感叹，果然不该太依赖魔法的。

    思及此处，青年的话音里都带了点歉意：“抱歉，手铐那些东西我可能还得想想办法。你能站起来吗？至少先从箱子里出来可以吗？”

    回应他的又是如前的沉默，不过狼人慢慢地开始了行动。青年得空摸了摸裤子空空如也的口袋，暂且离开几步，去外套那里拿手机。

    但或许是跪姿维持得太久，膝盖仍旧麻痹着，狼人才想要发力起身，支撑腿已经明显在打颤，很快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在摇晃中终究失去了平衡。他下意识地想要用手抓住什么，或者至少护在身前，但手铐将一切自救的可能都断绝，他越是用力拉扯，越是牵动项圈在脖颈上勒得更紧。呼吸越发局促，一瞬间的挣扎在脑海中被延长到没有尽头。疼痛从下肢蔓延开时，他已然重重跌回地面。

    青年被吓了一跳，也顾不得手机上的信息有没有发送成功，快步奔回狼人身边，弯腰查看他的状况。

    狼人踝间同样锁着不过一臂长短的银制锁链，脚腕已经被那诅咒磨得一片灼烧样的伤痕。

    青年只觉得心口抽紧一样地疼，无意识地抬头想避开这些残忍的画面时，却刚好撞上那双眼睛。

    金色的、盈着水光的眼睛，自下而上地望着他。

    青年忽然觉得，这纸箱就像是一方囚笼，可笑而脆弱的囚笼，却偏偏把本该强大而骄傲的狼人困在其中。明明不过半人高的纸箱壁，可他站不起来，更迈不出去。

    他像一件被敲打得满身裂痕的易碎品，似乎只要稍稍用力，就会崩塌为一片再也无法复原的废墟。

    能把狼人这等族类折磨到这样的地步，那段经历想来应当不会太好听。

    强忍住翻涌的心绪，青年隔空从客厅抓来一把剪刀。小巧的工具并不很适宜剪裁厚而硬的纸板，但在他某种无处发泄的情绪催化之下，倒是很快就给这座纸箱牢笼拆出道门。

    “我扶你起来吧？”青年放下剪刀，给出帮助的问询。

    但狼人只嗫嚅着说了什么。

    青年凑近了去听，不被限制的口舌吐字倒是清晰，狼人却刻意压低了音量，仿佛在说某些可耻的话语：“先生，求您……让我……我……我想……”

    他再说不下去，沉默一刻，然后小幅度地挺了挺胯，把一直被青年故意视而不见的地方展示在他视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