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镜花 (第1/2页)

    红粉街已被拆掉大半，面目全非，我在这熟悉的家园差点迷路。

    晚香玉门口的彩灯从黑夜亮到白天，有客人出来，搂着个娇艳欲滴的婊子。她正在数钱，却又被拉进后巷，按在了爬满青苔的墙上。

    那个男人从后面进入她，她攥着红粉的钞票，一抖一抖，假睫毛都抖掉半边。脸上没有表情，嘴里却能发出风sao的浪叫。

    男人干得兴起，屁股颠动着，发出英雄式的呻吟：“老子jiba大不大，干你爽不爽？”

    我沉默地站在一边等，大概十分钟就能结束，这种客人我遇得多了。

    “五十块。”完事之后白兰跟男人要钱。

    男人摸皱巴巴的裤子，掏出来十五块八毛。白兰点烟，觑眼看他，使他觉得脸烧。

    “没钱了？”白兰叼着烟，把男人手上的婚戒摘下来：“那就拿这个抵。”

    “这不行，让我老婆知道我就完了。”男人想来抢，白兰旋身躲过。她掏了把男人的下体，冲他眨眼，“下次给你打折。”

    “那再搞一次。”男人说着摸住了白兰的两只奶，白兰把他推开，搂搂亲亲地敷衍一番，人就被哄走了。

    我这时才想起来，这是白兰的常客，我们私下喊他“捏度”，因为脑子缺根筋。只有白兰喜欢他的愚蠢，说他其实可怜。可怜归可怜，钱却一分都不能少。

    白兰把地上那团沾着jingye的蕾丝内裤踢到角落，转身想走，我开口叫她。她看见我吓了一跳，盯着我染血的手惊诧地问：“翘翘，你这是怎么了？”

    我说不出话，喉口发紧。白兰慌张地环顾左右，拉着我就走。

    我们并没有回晚香玉，而是去了白兰租的旧居民楼。二层拐角，过道狭窄，扶手也烂掉半边。门口的花斑流浪猫来回走，蹿到铁架子上，打翻了一碗发霉的剩菜。

    开门的是哑巴宝新，我倒不意外。他正在补觉，裸着上身，露出一块精瘦的胸膛。

    见到我，宝新啊呜了声，表示惊讶。白兰拉我进门，说大家都以为我不回来了。

    “我想洗澡。”我哑着嗓子说。

    身上有没擦干净的沈玉溪的jingye，有逃跑时挣扎出的汗水，还有黏糊糊的血。我感觉自己藏污纳垢，脏得像十恶不赦的罪犯。

    “你去烧水。”白兰搭了下宝新的胳膊，宝新点头，朝我啊啊地叫，示意我等等。

    我看着宝新去阳台上生炉子，乌黑的煤饼在阳光下亮晶晶，散发温暖的光泽。火燃起来之前，飘出一股浓郁的烟熏味，隔壁立时传来一阵破口大骂：“贼拉恩子，大清早烧煤炉，毒死你们。”

    “西纳阿姆个卵泡！”白兰砰一声推开门，怒气冲冲，“十三点，先管好你儿子，叫他少来摸我的奶。”

    对面低声回骂了两句，大概是觉得儿子睡婊子很不光彩，当着左邻右舍的面分外耻辱，很快便偃旗息鼓。

    白兰叼着烟，恨恨的模样：“等老娘有钱了就去住独门独户的大别墅，谁跟这群怪rou做邻居。”

    她说着又走进卧室拿了一套衣服给我，我默默的，脑子里乱哄哄。

    白兰把衣服递给我，我捏着那条淡绿色的长裙抬头朝她笑：“他逼我去把胸做掉，我受不了。我，我好像把他的眼睛戳瞎了——”

    白兰闻言脸色一凛，嘴唇泛白，但还是强作镇定地安慰我：“没事的，我看他眼神那么凶，眼珠子像是钢球，哪就那么容易瞎了！”

    我埋首在她胸口，忍不住抱她。白兰摸我头发，她的手像是一块丝绸，将我温柔地围绕，团团裹住。我舒适极了，仿佛陷入母亲的胎盘，幼时的摇篮，终于如婴孩般放肆地流出眼泪。

    宝新烧完热水又去给我煮饭，白兰站在门口抽烟，我看见她手里捏着只钱包。

    我湿漉漉地出来，白兰把烟递给我，我接过来抿住，慢慢地抽。

    白兰把钱包递给我，眼神犹豫：“这是——”

    我不等她说完便打开钱包，心头一跳，指节捏得发痛。我跟裴沛亲密的合照赫然出现，像一张生动鲜艳的电影剧照。可惜都是虚假，曲终人散场。

    “上周他来过。”白兰看着我，“站在台下看我们演出。”

    我忐忑地将钱夹打开又折拢，突然掉出来一枚细金戒。它被我握在掌心，温暖地硌痛我的皮肤。

    “这小子，竟然点我的台。”白兰突然笑了，拿毛巾帮我擦头发，“我以为他多大的能耐，卯足胆气叫我脱衣服，我才脱了件外衫他就别过头去，脸全红了。我胸罩都没摘，他站起来就要跑。刚巧就撞到结香，她喝得太醉，满身酒臭，刚被人干过一次，内裤都没穿。裴沛躲开她，吓得紧闭住眼睛。我笑他，说弟弟你都点台了，怎么连女人的卵泡都不敢看。”

    “他站在那里，结香就去缠他，上上下下地摸。他下了决心似的要尝尝女人的滋味，硬是忍着不动。搞了半天，一点都没硬。我站起来把结香拉走，跟他说有你的消息就给他打电话。”

    白兰掰开我的手，把戒指拿出来给我戴上：“你去找他吧。”

    “你不知道，他恶心我。”

    烟烧到头，灼了我一下。我缩手，看见戒指上落了一片灰，像朵栩栩的花。

    “他喜欢你，跟男人女人没关系。”白兰劝我。她站起来去卧室，不多时，又回到我面前，手里捏着瓶指甲油。

    白兰握着我的手，替我涂指甲，一颗一颗，抹得像含苞的嫩朵儿。她对自己的手法很满意，笑着朝我眨眨眼睛：“好好打扮一下，去杭州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