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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牛肖兵在一楼看中了一双鞋。

    他把胡英俊推到凳子上坐着，指着柜子往下数的第三个格子，说要试。女售货员往胡英俊的脚上一看，立即拿鞋去了。

    “你也坐啊，站着怎么试？”胡英俊扯牛肖兵的衣角，嘴里的糖还没化，说话含糊不清。

    “给你试的，我穿什么白鞋？”

    胡英俊瞪大眼睛，牛肖兵已经蹲下身子帮他脱鞋了。

    “我不要！”胡英俊把脚抽离地面，脚趾蜷缩，躲开牛肖兵的手。“你买了我回去怎么交代！”

    牛肖兵捉住胡英俊的脚踝，拔河似的把那只脚拔到自己膝盖上摁着，“买给你，你收好，总有穿的时候。”

    “你有病吧牛肖兵！”胡英俊把脚拔回来，面色狰狞，声音却压低了。“我爸知道我莫名其妙搞了双球鞋他得打死我！我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了你这么搞我！你折我的寿呢牛肖兵！”

    牛肖兵好声好气安抚他：“试一试，我看看你穿白鞋好不好看。”

    胡英俊脸怼到牛肖兵面前：“我不我不我不！你别指望我穿！你看我像皮痒的吗？你钱花不出去是吧还是你看我不顺眼？”

    售货员抱着鞋盒走来，胡英俊直接跳起来：“我不要！”

    牛肖兵蹲着，仰头看他：“小俊，听我的，试一试，好吗？”

    售货员打圆场，她不知情，以为是父子闹别扭，夸起了牛肖兵心疼儿子，舍得花钱，顺带夸了一把自己的热门畅销老少皆宜与众不同白色印花球鞋。

    这番话圆得胡英俊黑脸了，他光脚站在板凳上，冷声说：“你见过老子想要儿子死的吗？”

    这话把售货员说懵了。牛肖兵只好接过鞋，让售货员去旁边招呼其他人，自己和胡英俊说。

    “你真把自己当爹了？你要找儿子去别处找去，这些轮不到你给我做。”

    牛肖兵别过头，另一边的一对情侣正在试鞋。“谁说给你买鞋就是你爹妈？我可没儿子。”

    胡英俊顺着牛肖兵的目光看过去，一个男人在给坐着的年轻女人穿小皮鞋，正浓情蜜意。

    “……反正我不要！你为什么要给我买，你没地方花钱是吗？”

    “哎，你先坐下来。”众人的视线都被高人一凳子的胡英俊引来了。胡英俊脚踩下地，坐在凳子上，别过脸，不肯看牛肖兵。

    牛肖兵哄着他：“你要过生日了，我想给你买个生日礼物。你在学校跑步，有活动，还有出去玩，都能穿是不是？”

    生日，胡英俊想起冬天那个能吃卧了两个蛋的挂面的日子。他不陌生，每年都有生日。

    但礼物，这个词很陌生，胡英俊只在牛肖兵这里见到过。到现在为止，他只收到过来自牛肖兵的礼物，那支钢笔。

    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煽情又矫揉，胡英俊一听，鸡皮疙瘩起了一身，身体泛起细微的战栗。

    “你带我来，就是为了给我买……生日礼物？”

    “……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吧，妈的，嘴里没个准话。胡英俊内心翻了个白眼。

    “……你换个别的吧，送我个钥匙扣挂我家大门钥匙都行……鞋太贵了，我法收。”

    “你去年夏天不是跑坏了一双鞋吗？”牛肖兵捏捏球鞋的侧边，柔软，厚度适中，春夏秋都能穿。

    胡英俊的表情变得惊讶：“你怎么知道？你夏天不没来吗？”

    “你mama讲的。我来的第一天在村委会搞登记，她和你舅妈弄户口本，说起买鞋被我听到了。”

    有个嘴碎嗓门大的妈是让人恼火的。胡英俊的耳朵红了，他觉得丢脸，因为他确实跑坏了一双鞋，开胶了，补得很粗糙。又因为他妈到目前为止没打算给他买新鞋。

    牛肖兵把胡英俊的脚尖戳进鞋里，安抚地刮刮胡英俊的脚背，说：“你试一试，看看好不好，喜不喜欢。其余的不用你管，我有办法送到你手里头，不会叫你挨打挨骂。”

    平常牛肖兵也和胡英俊一起泡脚，所以面对牛肖兵的安抚他没有撤脚，任凭那只鞋缓缓套在了自己脚上。

    雪白的球鞋尖在宽松笔直的裤腿下踢了踢空气，新鞋的气息弥漫开。牛肖兵很满意：“两只都穿上，站起来看看。”

    胡英俊面上不情不愿，手脚照做，把鞋带系好，站起来，瞪着牛肖兵。

    他的腿长，身上的裤子宽松笔直，和皮肤形成对比的白色球鞋让脚踝看起来更纤细，但有种说不出来的活力。

    “小男孩子就该穿球鞋，多好看。什么年纪穿什么样的鞋。”牛肖兵把胡英俊拉到镜子前面。这里只有全身镜，而且很窄，贴在柱子，因此两个人肩膀挨肩膀挤在边框内。

    胡英俊和牛肖兵现在被遗忘了，一楼服装区的几个售货员都凑在那对男女那里，他们的凳子边堆满商品袋。

    时机太合适，胡英俊偏头，嘴巴贴着牛肖兵的颧骨，啵的一声，亲了一口。

    牛肖兵的心脏被这个声音吓得一揪。他往旁边让，摸了一下颧骨，环视四周，确认这声巨响的啵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到。

    随即他愤怒不像愤怒地教训胡英俊：“你像什么话，要是在以前，你这样要被乱棍揍一顿，然后丢出去晒个大中午，还要赶走，看见你就给你吐唾沫！”

    胡英俊看向板凳上塑料袋装着的，吃了半边的糖画，又看回来，欣赏牛肖兵不明不白的表情，觉得这种感觉比牛肖兵给他买生日礼物更好。

    胡英俊又笑，好像刚刚黑脸发脾气的臭小子不是他。不学学国粹变脸真可惜了的家伙又和牛肖兵肩膀贴着肩膀，他说：“好吧，你给我买吧，我喜欢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