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人间四月天 (第2/2页)

”，不能给人提劲，顾秋先喜欢的是狂风暴雨，那才有气势，拎着人的后颈皮，把人的精神头提起来，不是这样的轻风细雨，下雨跟没下一样，女人和文人都是喜欢这样的调调儿。

    两个人又闲谈了几句，广播里改成了宣传新的婚姻法：“废除包办强迫、男尊女卑、漠视子女利益的封建主义婚姻制度。实行男女婚姻自由、一夫一妻、男女权利平等……”

    顾秋先打了个呵欠，何若冰看了一下挂钟，已经是下午两点十几分，便说：“长官，休息一下吧。”

    顾秋先也感觉有点倦，便点点头：“我去睡一下。”

    然后从摇椅上站起身来，转身走向卧室。

    何若冰关了收音机，跟着他进去，帮他拿了一条薄毛毯，盖在身上，虽然是这个时候，睡着了仍然容易着凉。

    顾秋先盖好了毯子，见何若冰没有要一同休息的意思，便摆了摆手，说：“若冰啊，暂时没有什么事情，你出去走一走吧，找人玩一玩，和他们打打球。”

    何若冰笑了笑，转身走了出去，随手关好卧室的门。

    顾秋先躺在那里，不多时翻了个身，有一点迷迷糊糊，不过一时间睡不着，脑子里便又开始想事情，他想起了自己的前妻，叫做郭焕生的。

    这个名字很男性化，是她来到延安之后，自己改的名字，本来是叫做郭月梅，很平常的一个中国妇女的名字，至于她为什么将名字改成这样，也很容易猜想，就是参加了革命之后，焕发新生的意思，就好像胡风那首开国长诗，“时间开始了”。

    可想而知，郭焕生是将参加革命，当做自己人生真正开始的新阶段，从前都只是黑暗，革命了才光明了，她的向往革命，简直就好像飞蛾扑向火焰，特别的不顾一切，她的那种迫不及待，让自己看了有些不耐烦。

    而两个人之所以离婚，其实不仅仅是因为郭焕生太过热衷于政治，成天谈政治，婚姻也要有“牢不可破的政治基础”，大小事情都要向组织汇报，三天两日就要去“汇报思想”，简直把组织当做了家一样，顾秋先恼起来便要在心里说，既然这么热爱组织，不如就不要我们这个家了吧，你反正有个革命大家庭就行了，的亏我不太爱说话，否则你把我们两个的私人谈话都报告给了组织，麻烦了。

    与何若冰在一起之后，这个烦恼倒是没有了，何若冰对共产党组织根本就不感兴趣，政治课能不去就不去，自己也知道他的这个秉性，遇到要上政治课，就招呼他过来给自己读书读报，所以很不必担忧他会找政委谈点什么。

    然而顾秋先很快便又想到，自己与郭焕生婚姻失败，除了“政治分歧”，也有个性差异，两个人的性格不合，自己为人内向，喜欢安静，空闲时候就喜欢独处看书，而郭焕生喜欢热闹，爱与人交际往来，总是呼朋引伴的，那一阵也是自己身体不太好，格外渴望安静，特别不喜欢郭焕生出去看朋友，也不喜欢她把朋友找到家里来，为了这件事，两个人争吵了许多次，最后终于离婚。

    顾秋先到这时已经四十几岁，很成熟了，再一回想当年婚姻破裂，便想到自己也有一定责任，没能协调好两个人的关系，人很难为了另一个人完全改变自己，要长久在一起，彼此都得做出一些妥协，当年自己年轻气盛，不懂包容，这一次与何若冰在一起，需要做出改变。

    自己比前妻是大十几岁，与何若冰的年纪也差得很多，相差十七岁，顾秋先想，年轻人总归是爱玩的，怎么可能在二十几岁的时候，就好像老头子一样，整天只坐在家里？所以自己应该尽量体贴他，不要把他总是拘束在屋子里，拴在自己身边，那怎么能受得了呢？就好像郭焕生气恼起来，对自己说的：“我是和你结婚，不是坐你的牢，你整天把我关在这里，当犯人哩？”

    当时自己听她这样说，也非常生气，认为她不尊重自己，不关心自己，只顾了她自己开心快乐，然而到了现在，顾秋先想到，郭焕生也有她的道理，所以没事就让何若冰出去，和其她人在一起，谈谈天，玩一玩，她们年轻人在一起，总归有许多话说。

    顾秋先想了一阵两个人的关系，脑子便又转到了当前的军事形势，海南岛那边还正打着，不过看情况应该也快了，解放军如今有了海军，到这个月成立刚满一周年，虽然还比较薄弱，毕竟如同空军一样，多少是有了，如今打海南岛，便有了渡海作战的经验，之后打台湾就更顺手一些。

    顾秋先想想这个，又想想那个，头脑渐渐沉重，他这么多年，从没有午睡的习惯，作息一直是很紧张的，如今闲下来了，想要学人家养生午睡，一时间却不能习惯，有些想睡，却又睡不着，就在那里辗转，想着如今几点了？时间就都给自己这么耗过去，过了三点就不该是继续午睡的时间，到了后来，总算半梦半醒，浮浮沉沉，过了一阵，顾秋先忽然激灵了一下，想着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一看床头的手表，刚刚过了三点，他到了这时候，再也躺不住，便从床上坐起来，穿鞋下地走出门来。

    进入客厅，顾秋先一看，只见何若冰拿着一本书，正坐在窗前看书。

    何若冰也听到了里面的动静，这时候转头一笑：“长官，休息得还好吗？午睡之后，气色更好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