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等余声_活路 首页

字体:      护眼 关灯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活路 (第2/6页)

别的。

    「我在想。」沈既行平平地说,「再待下去,有一天会不会又躺回屍坑。」

    棚里几个人同时一抖。

    那两个字——「屍坑」——大多数人连想都不愿多想,更别说讲出来。

    「你就是从那里被捞上来的。」老兵慢慢说。

    「嗯。」沈既行点头。

    「你现在还怕回去?」老兵问。

    「怕。」沈既行笑了一下,「所以才想走。」

    老兵沉默了好一会儿,像在跟什麽东西斗气,最後挤出一句:

    「早就该走。」

    这话一出口,附近一个年轻兵吓得「咳」了一声,紧张地瞄向棚门。

    「你乱说什麽呢?」有人小声劝,「这话被人听到……」

    「被谁听到?」老兵冷笑,「被上头的人?上头的人今天站在刑台那头,看得b你还仔细。」

    他忍了忍,又咬牙压下一句更难听的话,只闷闷补一句:「你还指望他们替你想?」

    没有人回答。

    那个问题太大,塞州这个破棚子装不下。

    「你要走,」老兵看向沈既行,「打算去哪?」

    「还不知道。」沈既行说。

    1

    三牛立刻cHa嘴:「当然是往南走啊!大家都说,南边天暖,人多,活路也多。雁回城你听过没?那边有酒楼,有铺子,还有——」

    「还有官多、烂人多、坑也多。」老兵冷冷补一刀。

    三牛又被浇一头冷水:「你就不能说好听一点的?」

    「老子跑过的路,b你吃过的饼多。」老兵道,「你以为换个地方就不Si?」

    「Si哪里都会Si,」三牛说,「我至少想Si在没这麽冷的地方。」

    说完这句,他自己先笑了一声,又觉得笑得难看,手一拎把被子盖到鼻子。

    【环境心念:踌躇/侥幸/不安。】

    光幕又补了一行。

    「你真要走?」老兵又问了一遍。

    这一次,他声音没那麽y了,像是在替人确认一件他自己做不到的事。

    1

    沈既行没立刻答。

    他把手伸进衣襟,把那张小纸片m0出来。

    一个多月前,他第一次上城头之前写的:

    「我今天还活着。」

    那时候,他只是临时起意,给自己写了张「还没Si」的收条。

    现在看着,却有点怪——像什麽东西在纸背後看着他。

    【建议:更新条目。】

    光幕在一角很识相地跳了一行。

    「你想写什麽?」他在心里问。

    【建议一:「我今天还活着,且不想Si在塞州。」】

    1

    【建议二:「我今天还活着,打算换个地方活。」】

    这鬼东西偶尔讲话,还挺像人话。

    沈既行笑了一下,笑得很浅。

    老兵看着他手里那张纸,忽然「哼」了一声:

    「你现在觉得自己命值钱了,是不是?」

    「以前没觉得。」沈既行道

    「以前觉得,反正一纸军报写错字都怪不到我头上。」

    棚里有几个人被这句话戳到,闷闷笑了一下,很快又收回去。

    「今天不一样。」沈既行接着说,「我看见韩将军跪在台上,才明白个道理——」

    他抬眼,看向棚顶那块被熏黑的布,声音压低:

    1

    「那张h纸,想写谁就写谁。上头只要觉得,你Si了b活着有用,你就是该Si的。」

    有人倒cH0U了口冷气。

    角落老兵冷冷开口:「你以为呢?你当初是怎麽进坑的?」

    他笑了一声,那笑里全是沙子:「你被朔庭人打一顿丢进屍坑,他们一句乱葬就说完了。韩将军这样的人,写两个字叫问斩,一样是Si。」

    三牛缩在被子里,小声嘀咕:「那我们……还在这边城里拼命g嘛?」

    这句话问得很小声,棚里却像有人被敲了一下。

    没人出声骂他不该问,因为这句话这一整天其实一直卡在每个人心里,只是没人敢说出来。

    老兵看了他一眼,慢慢说:

    「你以为你在替朝廷拼命?」

    三牛一愣:「不然呢?」

    1

    「你替的是城里那些老小。」老兵道,「他们不认识皇帝,只认得这座城还在不在。」

    他把头靠在墙上,盯着自己头顶那块破布:

    「朔庭来了,城破了,最先Si的是谁?是那帮拿刀的。Si完了轮到谁?轮到城里那些人。你说你守的是什麽?守的是他们。」

    他顿了顿,狠狠吐出一句:

    「你守的不是那些坐在京里写纸的人。他们要你Si,你Si了,他们说一句军法不公,就算尽责了。」

    棚里又安静下去。

    有人枕在胳膊上,眼睛瞪得老大,却一个字也不说。

    有人把被子往头上一蒙,肩膀微微抖了一下,不知道是冷还是气。

    【环境心念:愤懑/无力。】

    光幕乖乖做了注记。

    1

    三牛憋了半天,终於又冒一句:「那……那我们要是走了,城里那些人怎麽办?」

    他的问题问得有点笨,却很实在。

    老兵沉默了好一会,才道:「你们走不走,朔庭该来还是会来。你们留下来,朝廷要砍韩将军还是照砍。」

    他嗓子里像卡着一口气:「你以为你一个新兵多一双腿,就能救几万人?」

    这句话不公平,却残忍地诚实。

    三牛被这句撞得眼圈一热:「那我们到底在g嘛?」

    没有人替他回答。

    沈既行把那张小纸片拿在指尖,纸角被他捏得有点卷。

    「我今天在城头,」他慢慢开口,「看朔庭的旗,看我们的旗,听韩将军说别跪。」

    棚里几个人眼神同时动了一下。

    1

    「我知道一件事。」他道,「朔庭的刀砍到我身上,是因为我站在城上。朝廷的刀砍到我身上,是因为我站在塞州。」

    他抬眼看向黑压压的棚顶:

    「可这两把刀,没有一把,是因为我叫沈既行。」

    「你要替谁拼命,」他又说,「总得先想清楚,你在谁眼里算人。」

    角落老兵看着他,眼神变了变。

    那不是纯粹的认同,也不是嗤之以鼻,像是看到一个还没长成形的念头,心里有点酸,有点惭愧,又有点说不清的松快。

    「那你想好没有?」老兵问。

    「没有。」沈既行坦白,他想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但我知道,我不想把命交给一张纸。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